首先关心的竟是那笔不义之財。
一旁的吴天面露无奈,低声道:“殿下…前几日,正是您让人大肆散布流言,说西山贼寇是废太子所,如今他突然出兵,那些贼寇和背后的家族必然疑竇丛生,以为是您翻脸不认人,或是內部出了变故。这份例恐怕是…没了著落。”
“什么?!”二皇子如遭雷击,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喉头一甜,竟气得差点吐血,“没了?养在上林苑那上百位美姬的用度、新搜罗的外族珍珠的钱,全都没了?!”
吴天看著二皇子这反应,心中一阵冰凉。都这种时候了,殿下关注的竟然还是他的享乐钱財?他强忍著失望,说出另一个更致命的消息:“殿下!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陛下意思又模糊起来。陛下准备下旨,重启废太子案的调查了。”
他本以为二皇子会惊恐万分,毕竟当年之事他们心知肚明。
谁知,二皇子李琮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竟露出一丝…欣喜?
他抓住吴天的胳膊,急切地確认:“真的?父皇要重查旧案?也就是说…我那位好哥哥,有可能恢復太子之位?”
吴天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二皇子的脑迴路:“殿下…您…您不担心?”
二皇子却仿佛鬆了一口气般,甚至有点兴奋地搓了搓手:“担心什么?你现在看看他,行事狠辣果决,让人完全摸不透深浅,这才几天?就搅得京城天翻地覆!他若復位,不说本人没有活路,更何况那些人,那些人会看著?”
吴天张了张嘴,看著自家殿下那副庆幸模样,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如此,他没有看到二皇子目光欣喜。
一月后,李毅率部返回京城。
陈刚跟在李毅身后,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一个月,他亲眼见证了殿下如何以雷霆手段,仅凭三百精锐,便將盘踞西山多年、势力庞大的数千山贼几乎连根拔起。
起初,殿下拥有精准的情报,成功挑动几股大山贼內部火併,本想藉此一举歼灭其主力。
然而,队伍中竟潜藏著內奸,走漏了风声,导致贼寇主力提前警觉,龟缩不出,凭险固守。
面对困境,殿下並未强攻,转而採取了更为精妙的策略。
殿下利用山贼之间的陈年旧怨,设下圈套,许以重利,將一个又一个贼首及其亲信力量诱出巢穴,分批伏击诛杀。
整个过程犹如一场精心布局,让陈刚感觉到现代人恐怖,利用千年歷史经验,加上情报,对这些山贼降维打击。
当李毅的队伍抵达城门外时,景象令人震撼。队伍后方拖著数十辆大车,车上堆叠著的,是此次剿匪中斩获的穷凶极恶之徒的首级,经过处理,依旧散发著肃杀之气。
城门口的百姓初时见到这骇人场面,无不惊恐躲避。
但很快,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那是长期荼毒乡里、恶名昭彰的贼首!哭声、咒骂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顿时响起。
“那是…那是黑风狼!他杀了我儿子!”
“快看!是独眼!我闺女就是被他掳上山糟蹋至死的!”
“老天开眼啊!这群天杀的畜生终於遭报应了!”
人群中有位衣衫襤褸、拄著拐杖的老人,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其中一颗头颅,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便是张文远的祖父。当年家中遭逢大难,仅剩的孙儿张文远又因守孝耽误了科举,家道彻底中落。
老人悲愤绝望之下,竟迁怒於孙子,视其为带来厄运的“灾星”,多年来对其不闻不问。
此刻,亲眼见到仇人的头颅,大仇得报的激动与多年积压的悲苦一同爆发。他踉蹌著衝出人群,朝著端坐马上的李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磕头不止:“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为我张家报仇雪恨!老朽…老朽给您磕头了!”
在这一刻,往日的偏执与怨恨烟消云散,他终於明白,家族的悲剧源於贼寇,而非那个同样命苦的孙儿。 老人激动地朝著李毅的方向叩首,口中不住念叨著感谢,声音淹没在周围百姓纷杂的哭喊与议论声中。
端坐马上的李毅並未听清老人的话语,他的目光已被不远处的赵阁老吸引。
但护卫在车队两侧的侍卫们却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许多护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些护卫成分复杂,有些是出身白君山、被李毅收服的“恶贼”,有些曾是军中混日子的兵油子,何曾受过百姓如此真心实意的感激与跪拜?
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一种从未有过的荣誉感油然而生。
陈刚同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环视著激动的人群,感受著身边护卫们士气的变化,再看向前方李毅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份崇拜与信念更加坚定:荡平贼寇,护佑百姓,贏得民心,这才是一国储君该做的事!
殿下,才应该是真正的太子!
就在这时,李毅注意到城门口不远处,赵阁老正独自站在那里。
他本以为老先生是来迎接自己凯旋,却见赵阁老面色灰败,眼神复杂地望著他,那目光中有惊喜,有欣慰,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苦闷。
李毅心中一沉,立刻下马,快步上前:“您怎么了?为何独自在此?神色为何如此不佳?”
赵阁老见到李毅,嘴唇哆嗦了几下,重重嘆了口气,声音沙哑:“殿下…陛下確是重启了废太子案的调查…”
李毅点头:“此事孤已知晓,可是遇到了难处?”
“难!太难了!”赵阁老痛苦地摇头,“关键的人证,如同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到!尤其是当年主要负责卷宗归档、可能知晓內情的几位书记官,包括那位风明才,全都踪跡全无!没有关键人证,单凭一些零散的疑点,根本无法推动重审!眼看…眼看就要不了了之了啊!”
此时,那位刚刚叩谢完的李毅的张文远祖父,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颤巍巍地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再次向李毅行了一礼,然后看向赵阁老,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老大人,你们…可是在找一个叫风明才的小官?”
赵阁老猛地看向他:“老人家,你认识风明才?”
老人嘆了口气,脸上露出追忆和惋惜的神色:“认识…唉,算是旧识吧。他是个好人,就是性子太直…可惜,死了,好多年前就病死了。”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赵阁老和李毅的心都沉了下去,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
陈刚正指挥著侍卫们疏导激动的人群,维持秩序,隱约听到“风明才”这个名字,脚步猛地一顿。
风明才?这不是那位在自己最落魄、饥寒交迫时,曾慷慨地给了自己一碗热饭,让自己得以活下去的恩人吗?
他忍不住凑近了几步,仔细聆听。
听到张文远祖父断言风明才早已病故,陈刚浓眉紧锁,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下意识地喃喃道:“不对啊前年冬天,我还在城南附近见过他一面,虽然苍老了许多,但绝不像病入膏肓之人。”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李毅和赵阁老耳中。
李毅猛地转头看向陈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陈刚,你確定?你前年还见过风明才?可知他现在何处?”
陈刚连忙拱手:“回殿下,末將確定是他无疑。但自那之后便再无音讯,末將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肯定风明才未死,却又无法提供更多线索。
赵阁老闻言,虽然依旧未能找到人,但得知关键证人可能尚在人间,总好过彻底绝望,灰败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长长舒了口气:“只要人还活著,就还有希望”
他对李毅的態度,自李毅帮他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赵晓后,对利益不看重,加之亲眼目睹李毅的品行能力,又见女儿赵晓对李毅似乎不清不明。
更是將李毅视如子侄般看待。
陈刚见赵阁老嘆息,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补充道:“阁老,殿下,末將虽然不知风先生下落,但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