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林默十岁那年,一个阳光好得近乎残忍的下午。
苏婉博士负责的异种生物对策研究所位於苍穹之眼核心区,其附属的生態园模擬了母星环境,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滤光层,柔和地洒下,空气中瀰漫著培育植物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一切都是那么寧静祥和,仿佛战爭只是遥远星海外的传说。
林默带著艾丽婭来这里找母亲。艾丽婭对园里那些奇异的、散发著微弱萤光的星蕨有著浓厚的兴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
林震因休假而放在园长椅上的、未开刃的合金训练长剑,在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
突然,刺耳欲裂的收容失效警报毫无徵兆地炸响,那声音尖锐得如同玻璃刮擦心臟,瞬间撕裂了所有的寧静与美好。
人群的惊叫声如同沸水般腾起
一头潜影猎手、偷偷进化出了新型穿梭能力,突破了层层收容闸门,它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扭曲的暗影,带著刺鼻的腥风,目標直指园中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而艾丽婭,正蹲在那惊恐尖叫的中心,嚇得呆立当场,那双总是映著星光的碧蓝眼眸里瞬间被纯粹的恐惧填满。
尖叫声中,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身体遵循著守护艾丽婭的本能做出了反应,他看到了长椅上的训练长剑。
恐惧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小腿肚都在打颤,但看到那狰狞的异兽张开布满粘液獠牙的巨口、致命的利爪即將挥向嚇傻了的艾丽婭时,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狂暴的力量驱使著他。
“滚开!不准碰艾丽婭!”
林默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稚嫩却无比尖利绝望的嘶吼,他用尽全身力气,拖著对於十岁孩子来说沉重得难以想像的合金长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像一头髮狂的、护巢的幼兽,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艾丽婭和那致命的威胁之间。
他根本不懂任何剑术,只是凭著本能,將所有的勇气和力气都灌注其中,將剑尖对准了异兽扑来的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前刺去 噗嗤!
一个奇蹟般的,也是悲剧性的巧合,那沉重的、未开刃的剑尖,竟然精准无比地、侥倖地刺入了潜影猎手眼睛与厚重鳞甲之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剧痛让异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
但也就在这一刻
“吼——!”
濒死的潜影猎手那覆盖著晶化甲壳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和纯粹的毁灭意志,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下,它的目標是那个胆敢伤害它的小虫子。
嗤啦——!
利爪撕裂了空气,也瞬间切断了林默左臂的防护服、血肉、骨骼。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疼痛和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让林默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与此同时,听到警报衝进来的林震,为了救下距离异兽最近、几乎必死的儿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异兽另一只爪子的致命一击,代价是失去了整条右臂。
血光飞溅,痛苦的惨叫声、异兽的咆哮声、人们的惊呼声响彻园。
林默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视线开始模糊涣散,但他最后看到的,是艾丽婭那张被极致的恐惧、泪水和他溅出的鲜血彻底淹没的小脸,以及她撕心裂肺、穿透一切嘈杂的哭喊:“默哥!!!”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痛苦,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比他身体上的创伤更深刻地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林默活了下来,代价是永远失去了左臂,换上了精密的机械义肢。艾丽婭活了下来,被林默以生命为代价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