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是被脸上湿漉漉、暖烘烘的触感弄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小白团子正用它粉嫩的小舌头卖力地舔着他的脸颊,见他醒来,立刻发出“呜呜”的、带着委屈和庆幸的叫声,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往他颈窝里拱。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背风的沙窝里,身上盖着张韵棠那件墨色的风衣。张韵棠就坐在他不远处,正对着初升的朝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银针和药囊,侧脸在晨曦中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姐……”黎簇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这是在哪儿?关老师他们呢?”
张韵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无碍,才淡淡道:“暂时安全。海子移动将我们冲散了,我需要先确定他们的位置。”
黎簇抱着黏在他怀里不肯离开的小白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姐,关老师……还有汪家,他们到底是谁?你们……又是什么人?”
张韵棠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黎簇。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疏离和审视,而是多了几分面对“自己人”的坦然。
“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关根’,本名吴邪,九门吴家的小三爷,也是如今九门这一代里,布局最深的一个。”
黎簇瞪大了眼睛,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感到震撼。
张韵棠继续道:“‘宁安’,本名阿宁,曾是境外雇佣兵,后与吴邪并肩作战,现在是他的恋人,也是我们可靠的伙伴。
‘王庞’,王胖子,北京潘家园的古董贩子,看似油滑,实则重情重义,身手不凡。
‘解玉’,解雨臣,九门解家当家人,心思缜密,负责后方支援。
‘齐墨’,黑瞎子,来历神秘,身手极高,是多年的老友。
‘霍苒’,霍秀秀,九门霍家当家,机敏聪慧。”
她将一个个化名背后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每说出一个名字,黎簇的心就震动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卷入了一个怎样庞大而复杂的旋涡之中,接触到的这些人,每一个都绝非等闲。
“那……那你和小哥呢?”黎簇的声音有些发紧,问出了最关心的两个人。
张韵棠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麒麟纹指环,阳光照在指环上,反射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我,张韵棠,东北张家现任‘天官’,主掌星象风水,秘辛传承。”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源自血脉的尊贵与责任,“‘小哥’,张起灵,东北张家现任族长,也是我的未婚夫。他身负麒麟血脉,是张家的‘起灵’,目前因某些原因,暂时无法与我们同行。”
东北张家!天官!族长!麒麟血脉!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黎簇有限的认知里炸开。他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棠小姐和小哥非同一般,却没想到来历如此惊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厉害”二字的理解范畴。
看着他震惊到呆滞的样子,张韵棠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补充道:“别忘了,你怀里那个,是变异白毛旱魃幼体,算是我和小官的……宠物。”
黎簇低头,看着还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一脸无辜蠢萌的小白团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碎裂重组。行吧,宠物是旱魃,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主人都这么离谱了。
张韵棠站起身,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即,她指向一个方向:“他们在那边,不远。”
她带着黎簇和小白团子,在沙海中跋涉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果然看到了正在一片沙丘下忙碌的吴邪、阿宁、王胖子和王盟。
“棠棠姐!鸭梨!”
“你们没事吧?!”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吴邪四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如释重负。王胖子更是直接给了黎簇一个熊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好小子!命真硬!胖爷我还以为你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呢!”
阿宁虽然没说话,但也仔细打量了黎簇一番,确认他没受什么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黎簇看着他们真诚的关心,想起之前被蒙在鼓里的种种,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委屈,他用一种“你骗得我好苦”的眼神,幽幽地看向吴邪。
吴邪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语气诚恳:“鸭梨,对不起。当初接触你,利用你背后的地图,目的确实不纯。但这一路走来,我们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当弟弟看待。有些事不告诉你,是怕你承受不住,也是局势所迫。”
王胖子也揽住黎簇的肩膀,嘿嘿笑道:“就是!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老吴家……呃,不对,咱们团队认证的小舅子了!自己人,绝对自己人!”
黎簇看着吴邪诚恳的眼神,听着胖子不着调却暖心的话,又看了看旁边微微点头的阿宁和神色平静但眼神温和的张韵棠,心里那点芥蒂终于彻底消散了。他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对吴邪说:“回去请我吃顿好的!最贵的那种!不然不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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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行!管够!想吃什么随便点!”
一种名为“家人”的温暖氛围,在残酷的沙漠中悄然流淌。
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疲惫。吴邪告诉张韵棠和黎簇他们的发现——那辆苏联卡车和五十六号界碑。
“我们刚才把卡车里外的几十具尸骨都掩埋了,立了块碑,叫‘离人碑’。”吴邪的语气有些沉重,毕竟都是些客死异乡的可怜人。
众人一起去看了那个简单的坟茔和那块用卡车碎片临时刻字的墓碑,心中都有些唏嘘。
随后,他们又返回卡车,想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物资。然而,当他们再次回到卡车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刚才堆好的坟茔,不见了!
那块刻着“离人碑”的墓碑,也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平整的沙地,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坟墓和墓碑!
“这……这怎么回事?!”王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吴邪脸色凝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地方……太邪门了。”
就在这时,眼尖的黎簇指着不远处的沙地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痕迹?”
众人望去,只见沙地上有着一道道巨大的、蜿蜒曲折的痕迹,像是某种巨大的蛇形动物爬行过后留下的。但诡异的是,这些痕迹的起点和终点都隐没在沙层之下,仿佛那东西是从地底钻出,又钻回了地底!
“是从地下来的……”张韵棠清冷的声音带着警惕。
突然,他们脚下的沙土猛地拱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迅速滑过!
“小心脚下!”吴邪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
“噗!噗!”
两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布满诡异黏液和吸盘的暗绿色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巨蟒,猛地破开沙土,激射而出!一条精准地缠住了吴邪的腰部,另一条则卷住了离得稍近的王盟的小腿!
那藤蔓力量大得惊人,带着恐怖的巨力,瞬间就将两人往沙地下方拖去!
“吴邪!”
“天真!”
阿宁和王胖子惊骇欲绝,扑上去想拉住他们,但那藤蔓的力道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吴邪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带上物资快走——!”整个人就被彻底拖入了流沙之下,消失不见!王盟也紧随其后,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
“黎簇小心!”张韵棠在藤蔓出现的瞬间就已警觉,但另一条藤蔓如同鞭子般,带着破空声扫向似乎被吓呆的黎簇!
张韵棠银针出手,却慢了一瞬!
“砰!”藤蔓重重地抽在黎簇的后颈上!
黎簇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无尽的黑暗。
黎簇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阵闷痛。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辆破旧的苏联卡车驾驶室里?身下是冰冷锈蚀的座椅,窗外是昏黄的沙漠天色。
是梦吗?还是……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挣扎着爬出驾驶室,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人影。
阿宁和王胖子正站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环境。而张韵棠则蹲在地上,检查着沙地里那些诡异的藤蔓痕迹。
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防风镜、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正懒洋洋地靠在卡车引擎盖上,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痞笑的男人。
是黑瞎子!齐墨!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目睹吴邪和王盟被拖入地底之后,黎簇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压的恐惧、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爆发!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头扎进黑瞎子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风尘和淡淡烟草味的冲锋衣里,声音带着哭腔,哽咽地喊了一声:
“黑叔叔……”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黑瞎子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表情各异的张韵棠、阿宁和胖子,墨镜后的眼神充满了错愕和……一时哭笑不得。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