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工厂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只有黑瞎子手中那支强光手电划破一小片区域,映照出锈蚀的钢铁巨兽和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黎簇紧跟在黑瞎子身后,大气不敢出,心脏因为刚才的遭遇和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而狂跳不止。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蛇柏藤蔓摩擦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机器阴影中传来。
黑瞎子瞬间警惕,将黎簇往身后一拦,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同利剑般直射过去,低喝道:“谁?出来!”
“……老黑?小鸭梨?”
一个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响起。紧接着,两个狼狈的身影从一台巨大的钻探机后面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正是吴邪和王盟!
“邪哥!盟哥!”黎簇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之前那点小小的埋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吴邪看到黑瞎子和黎簇,也是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真实的笑意:“太好了!你们也没事!”他快步上前,和黑瞎子对了一下拳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盟更是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怎么回事?你们被拖下来后发生了什么?”黑瞎子打量着他们,除了满身沙土和些许擦伤,似乎并无大碍。
吴邪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身后:“那藤蔓力量太大,我们直接被拖到了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坑道里,摔得不轻,但幸好没被继续攻击。我们摸索着走出来,就到了这里。”他环顾四周,眼神震撼,“这地方……太惊人了。”
“零五六工程。”黑瞎子言简意赅地点了点墙壁上的字样。
吴邪瞳孔微缩,显然也听说过这个神秘项目的只言片语。
就在几人交换信息时,黑瞎子的手电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台布满锈迹的控制台侧面。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等等。”他走近几步,用手拂去控制台金属表面的厚厚灰尘。
灰尘下,赫然显现出一个清晰的、深深凹陷进金属板里的——手掌印!
那手掌印骨骼的形状极其奇特,手指异常纤长,远超常人,而且……只有四根手指!拇指的位置是空的,仿佛天生如此,又或者……
“这……”黎簇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那手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吴邪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当年在这里活动的,不止是苏联人和我们的人。”吴邪沉声道。
暂时压下对手印的疑惑,四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巨大的地下工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一种陈年积尘的沉闷气味。
在一间像是档案室或者休息区的隔间里,黎簇在一个半开的铁皮柜子下面,发现了一个样式奇特、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属箱子。箱子没有上锁,他好奇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台老式的、但做工极其精良的 reel-to-reel 磁带录音机,旁边还有几盘贴着标签的磁带。
“这玩意儿……有些年头了。”王盟凑过来看了看。
黎簇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台录音机,发现里面竟然已经装好了一盘磁带,而且电池仓里还有微弱的电量残留。他试着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先是发出一阵嘶哑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带着明显外国口音、语气急促而惊恐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说的是英语:
【……日志,第七十三天……样本活性持续异常……必须停止……他们疯了……都疯了……】
【……警报!ntant breach(收容失效)! 那些藤蔓……它们……活了!】
【……上帝啊……约翰被拖走了……血清……最后一支血清被抢走了!被那个人抢走了!他……他不是我们的人!他的手……】
【……求救信号已发出……但我们可能等不到了……愿上帝保佑……嘶嘶……】
录音到这里,被一阵强烈的干扰噪音淹没,随即彻底停止。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录音里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而骇人。
“血清?被抢走了?被谁?”黎簇下意识地问道。
吴邪脸色阴沉:“‘那个人’……手指……”他看向了外面那个控制台上的四指掌印。
黑瞎子咂咂嘴:“看来当年这里不止发生了技术事故,还发生了……抢夺事件。有人趁乱拿走了关键的东西。”
就在这时,黎簇借着手电筒四处扫射的光,无意间照向了这个隔间更里面的角落。
光柱掠过,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电差点脱手!
只见在那片阴影里,靠着墙壁,整整齐齐地、一动不动地……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早已褪色破烂的工装或白大褂,有外国人,也有中国人。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势——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睡着了一般。但他们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大理石般的死白,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仿佛在这里已经静坐了几十年。
“嘶……”王盟吓得直接躲到了吴邪身后。
吴邪和黑瞎子立刻上前,警惕地靠近观察。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肌肉僵硬……但不是普通的尸体僵硬。”黑瞎子检查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坐尸”,眉头紧锁,“像是……某种生命活动被瞬间冻结了。”
“这边有发现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韵棠带着阿宁和王胖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她们显然也找到了下来的通道。
“姐!宁姐!胖哥!”黎簇看到她们,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吴邪立刻将他们的发现——四指掌印、录音内容以及这些诡异的“坐尸”,快速向张韵棠汇报了一遍。
张韵棠听完,走到一具“坐尸”前,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其颈侧的皮肤,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阎王血的感知力探入。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神深邃如寒潭:“生命元气被某种力量瞬间抽空或封印,与蛇柏的活性有关,但非其直接造成。更像是……某种实验失败的产物,或者,被当成了‘养料’。”
她看向吴邪和黑瞎子,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看来,这古潼京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它不仅牵扯九门和汪家,连当年的境外势力和……某些更古老的存在,也深陷其中。”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个沈琼,能拿到装有古潼京物质的盒子,其父母是考察队成员……现在看来,她确是汪家人无疑。汪家对这里的渗透和了解,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与此同时,远在杭州。
张日山坐在新月饭店的密室里,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正是黎簇的同学,苏万和杨好。他们是被张日山“请”来的,因为张日山查到,苏万之前曾偷偷复制了黎簇手机里的一些东西,其中包括一段模糊的录音。
“把你们听到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张日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万有些紧张,但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里面的内容,赫然与黑瞎子、黎簇在地下工厂听到的录音大同小异!同样是那个外国研究员惊恐的声音,提到样本异常、藤蔓活化、血清被一个“手指异常”的人抢走……
“……我们当时觉得好奇,就……就录下来了。”杨好小声补充道。
张日山听完,面色凝重。这段录音,印证了沙漠那边的发现,也说明了汪家对古潼京的关注由来已久。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苏万在离开张日山那里后,心里始终不安。他想到了一个人——沈琼。黎簇失踪前,似乎很在意这个邻居女孩。
鬼使神差地,苏万找到了独自在家的沈琼,将那段录音播放给了她听,想看看她的反应。
录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当播放到“……血清被抢走了!被那个人抢走了!”时,一直安静倾听、面容温婉的沈琼,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而更让苏万毛骨悚然的是,在录音即将结束的杂音中,他凭借着自己对声音的敏感,隐约捕捉到了一个被噪音几乎掩盖的、极其短暂的词语,似乎是一个名字的发音——
“……shen qiong……”
苏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坐在他对面,依旧一副文静乖巧模样的沈琼。
沈琼?录音里……有她的名字?!
难道说,几十年前发生在古潼京地下工厂的事件,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同龄女孩……也参与其中?!
苏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看着沈琼那张清秀无害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恐惧。
沈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却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