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厂的探索暂时告一段落,那诡异的“坐尸”群和四指掌印带来的疑云重重压下。但前方的路还需继续。根据零五六工程残存地图的指示和吴邪对风水的推演,他们找到了通往更深区域的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的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锁孔或把手,只有繁复无比、如同星辰轨迹又似人体经络的浮雕纹路,正中央镌刻着一个狰狞的、似虎非虎、似牛非牛的凶兽图案,兽目圆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穷奇……”张韵棠清冷的声音响起,点出了这凶兽的名号,“主凶煞,镇邪祟。此门以穷奇为钥,需以特定的八卦生克顺序,触动门上对应的‘星位’,方能开启。”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邪身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那源自黑毛蛇毒的超常推演能力全力运转,结合张家古籍中关于奇门遁甲的零星记载和眼前门上的纹路走向,飞速计算着。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在他脑中如同活了过来,与门上的星位纹路一一对应,衍生出无数种排列组合,又被迅速排除。
“左三,上兑位,震气牵引……”
“右七,下离宫,坎水相济……”
吴邪口中喃喃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口诀,手指如同抚琴般,在门上的特定纹路节点依次按下。他的动作时快时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次按下,那黑色的金属门内部都会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撼动灵魂的机括咬合声。
当最后一个节点被他以巧劲按下——
“咔哒……轰隆……”
沉重的轰鸣声自门内响起,那扇巨大的穷奇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带着奇异檀香和腐朽气息的风,从门后吹拂而出。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或墓室,而是一个极其空旷、呈八角形的大殿。大殿内空无一物,唯有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四周墙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他们手中微弱的光源,显得诡秘而压抑。
大殿的中央地面上,镶嵌着四个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分别对应着四个方位。
“点亮它们。”张韵棠下令,目光扫过吴邪、黎簇、王盟和黑瞎子,“东南西北,同时点亮。”
四人依言,各自站到一个灯盏前。随着打火机的火苗或特制燃料的点燃,四盏青铜灯几乎同时亮起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燃起的瞬间,异变再生!
四道幽蓝的光柱自灯盏中射出,精准地交汇于大殿中央的上方!光线交织之处,虚空仿佛被撕裂,一座更加巨大、更加古朴、通体由某种暗青色巨石垒成的巨门,如同海市蜃楼般,缓缓地从虚无中凝聚、显现,最终轰然落地,矗立在大殿中央!
这才是真正的古潼京之门!
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诡异的文字,那形态,与黎簇后背被黄严刻下的七指图,同出一源!仿佛整扇门,就是那幅地图的立体呈现和最终注解!
众人的震撼尚未平息,吴邪的目光又被大门两侧墙壁上的数幅壁画吸引了。那些壁画描绘的并非叙事场景,而是一个个姿态极其古怪、违背人体常理的动作,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舞蹈,又像是……某种引导能量的仪式?
吴邪脑中灵光一闪,他对比着门上文字的一些起笔和转折,又看了看那些壁画动作的肢体走向,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
“黎簇,过来!”吴邪招呼道,“你按照这些壁画上的动作,依次做一遍!尽量模仿到位!”
黎簇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吴邪的判断已然信服。他忍着后背伤口被牵动的不适,开始依葫芦画瓢地摆出那些怪异姿势。有些动作需要极强的柔韧性和平衡感,他做得龇牙咧嘴,汗流浃背。
吴邪则紧盯着黎簇的动作,同时快速记录着门上某些对应文字笔画随着黎簇动作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或光泽变化。他在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试图找出开启大门所需的“密码”顺序。
“第一个动作,对应‘门’字左起第三划……能量偏转,序位为七……”
“第二个动作,对应‘钥’字下部……共鸣微弱,序位为二……”
吴邪一边记录,一边走到巨门前,按照自己推算出的字母、文字符号顺序,开始按压门上那些凸起的、如同密码键位般的古老文字。
“一、七、四、九……”他口中念着顺序,手指沉稳地按下。
前两个字母按下,大门毫无反应。当他的手指按向第三个推算出的字母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并非来自大门,而是来自他们脚下!只见大门底部与地面连接的缝隙处,突然裂开了数十个细小的孔洞!
“嘶嘶嘶——”
“嗖!嗖!嗖!”
无数条细长、漆黑、鳞片反射着幽光的黑毛蛇,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那些孔洞中疯狂涌出!它们速度极快,弹射而起,直扑距离大门最近的吴邪和王盟!
“小心!”
“是黑毛蛇!”
惊呼声中,吴邪和王盟躲闪不及,瞬间被数条黑毛蛇咬中!吴邪的手臂,王盟的小腿,立刻传来了尖锐的刺痛感!
“妈的!按错了!”吴邪瞬间明白过来,厉声喝道,“王盟!你抄录的壁画动作顺序是不是有遗漏?!”
王盟一边慌乱地拍打撕咬着腿部的黑毛蛇,一边带着哭腔喊道:“老、老板……我……我好像少抄了左下角那两个差点被磨灭的点……那两个动作太别扭了,我以为不重要……”
就是因为这两个细微的遗漏,导致吴邪的推演出现了致命的偏差,触发了错误的机关,引来了这恐怖的黑毛蛇群!
张韵棠、黑瞎子、阿宁和胖子立刻上前救援,银针、匕首、工兵铲齐出,将扑上来的黑毛蛇斩杀或驱散。黎簇也忍着恐惧,用工兵铲拼命拍打。
混乱中,吴邪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麻痹和眩晕感,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推演!他结合王盟遗漏的那两个动作,瞬间修正了密码顺序!
“是二、五、八、一、三!”吴邪嘶吼着,不顾再次扑上来的黑毛蛇,猛地伸出手,按照正确的顺序,飞快地按下了门上对应的五个字母!
“嗡——!”
当最后一个字母被按下的瞬间,整扇巨石大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门上的诡异文字逐一亮起幽光,然后,这扇沉重无比、封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潼京真门,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威严,向外敞开了!
门后的景象,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并非是什么堆满金银珠宝的藏宝室,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地宫冥殿。而是一座……庙宇。
一座极其古老、风格迥异于任何已知文明、充满了蛮荒和神秘气息的古庙。庙宇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内部空间广阔,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出微弱白光的夜明珠,如同星空倒悬。
而在庙宇的最中央,并非神像,而是一棵巨大无比、栩栩如生的——九头蛇柏雕塑!
那雕塑通体呈暗金色,细节逼真到了极致,连藤蔓上的吸盘和纹路都清晰可见,九个狰狞的蛇头昂首向天,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扎根于庙宇中央的一个圆形祭坛之上,仿佛是整个古潼京的核心。
然而,此刻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这旷世奇观。
“时间……在这件事上……不起作用……”
“时间……在这件事上……不起作用……”
两个僵硬、呆板、如同坏掉的留声机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古庙中突兀地响起。
是吴邪和王盟!
他们两人眼神涣散,表情麻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嘴里反复地、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正是当年张起灵在医院发烧时反复呓语的那句!
黑毛蛇的毒素发作了!而且因为两人都曾或多或少接触过与蛇毒相关的物质,吴邪体内的黑毛蛇毒,王盟可能在地宫吸入过粉尘,毒性发作得异常迅猛和诡异!
“邪哥!盟哥!”黎簇吓得脸色惨白。
张韵棠一个箭步上前,双手齐出,分别搭在吴邪和王盟的颈侧和腕脉上,清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蛇毒入脑,与残留的费洛蒙或记忆碎片产生未知反应,侵蚀神智!”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必须立刻注射特异性血清中和毒素,否则他们的意识会被彻底同化、固化,变成只会重复这句话的……活死人!”
她立刻从药囊中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刺入两人头顶和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暂时护住他们的心脉和一丝清明,延缓毒素蔓延。但银针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血清!需要血清!”阿宁急声道,看向张韵棠。
张韵棠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尊巨大的蛇柏雕塑,又看向古庙深处那更加幽暗的区域。
“当年被抢走的那支血清……如果还存在,最可能存放的地方……”她的目光与黑瞎子对上,“就在这庙宇的核心,那怪物的‘巢穴’附近。”
没有时间犹豫。
“黑瞎子,黎簇,跟我来!”张韵棠当机立断,“阿宁,胖子,你们留下照看他们,设置防御,警惕任何动静!”
阿宁和胖子重重点头,立刻将吴邪和王盟转移到相对安全的角落,用工兵铲和装备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
张韵棠、黑瞎子带着黎簇,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冲向古庙深处。小白团子似乎也知道情况危急,紧紧跟在黎簇脚边。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檀香腐败气息越浓,四周开始出现更多活化的、细小一些的蛇柏藤蔓,如同触手般在阴影中蠕动,试图阻拦他们。
张韵棠指尖银光闪烁,每一根银针射出,都精准地钉在藤蔓的节点或能量核心,让其瞬间僵直或萎缩。黑瞎子则如同鬼魅,手中的匕首化作道道黑光,将敢于靠近的藤蔓尽数斩断,动作狠辣利落。黎簇也咬着牙,用工兵铲奋力劈砍,为自己和姐姐、黑爷开路。
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蛇柏根系缠绕形成的“森林”,最终抵达了一个更加阴森、布满了黏滑液体和森白骨骼的洞穴入口。洞穴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能量波动。
“就在里面。”张韵棠感知着那股波动,眼神冰冷。
三人毫不犹豫地冲入洞穴。洞穴内部空间不大,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注射器——正是当年那支被抢走的、特制的抗蛇毒血清!
然而,在石台周围,盘踞着一条体型相对较小、但颜色更深、气息更加危险的蛇柏主藤蔓,它如同守护宝藏的恶龙,察觉到入侵者,立刻昂起了如同蛇首般的顶端,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
“我去引开它!小棠棠,你去拿血清!”黑瞎子大喝一声,主动迎向那条主藤蔓,手中的匕首划出凌厉的弧线,与其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
张韵棠身形如电,避开主藤蔓的横扫,直扑石台!那主藤蔓似乎智慧不低,竟然分出一股分支,如同鞭子般抽向水晶盒,试图将其毁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簇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将手中的工兵铲掷出,精准地砸在了那分支藤蔓上,为张韵棠争取到了零点几秒的时间!
张韵棠的手如同幻影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水晶盒,同时数根银针激射而出,暂时逼退了主藤蔓的反扑!
“得手了!撤!”张韵棠低喝。
黑瞎子虚晃一招,摆脱主藤蔓的纠缠,三人带着血清,迅速退出洞穴,沿着原路狂奔而回。
回到古庙中央,阿宁和胖子立刻迎了上来。看到张韵棠手中的血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张韵棠检查了一下血清,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寒。
“只有一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空气,瞬间凝固。
吴邪和王盟,两个人,都危在旦夕。
唯一的一支血清,给谁?
古庙内,只剩下吴邪和王盟那机械的、令人心碎的低语在回荡:
“时间……在这件事上……不起作用……”
“时间……在这件事上……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