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邪和阿宁互相搀扶着,带着一身风雪与疲惫,终于踏进古潼京外围临时指挥点的帐篷时,里面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哎哟喂!看看这是谁啊!天真同志和阿宁同志。”王胖子第一个蹦了起来,圆脸上满是夸张的惊喜,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是真真切切的如释重负。他几步窜过来,绕着吴邪和阿宁转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吴邪略显苍白、但依稀还能看出点轮廓的左侧脸颊上,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却依稀可辨的微红印记。
胖子立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黑瞎子,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老黑!你快看!咱家天真这脸上是咋回事?这出去一趟,是让雪山上的妖精给挠了,还是让咱阿宁领导给……执行家法了?”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咧开一个痞气十足的弧度,配合着胖子一唱一和:“啧啧,我看啊,像是某种软乎乎的、带温度的‘巴掌印’。小吴邪,你这苦肉计用得挺到位啊,连苦主都亲自‘盖章认证’了?”
阿宁被他们说得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瞪了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却难得地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下意识地往吴邪身边靠了靠。
吴邪无奈地摸了摸还有些刺痛的左脸,苦笑了一下。这一路上,阿宁虽然没再提他假死吓人的事,但那后怕的眼神和此刻微微泛红的耳根,都让他心里既愧疚又暖洋洋的。
就在这略带戏谑的轻松氛围中,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时滴落的清泉: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还有精神贫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韵棠从内间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清隽,眼神如同古井寒潭,但此刻,那潭水的深处,似乎因着众人的平安归来,漾开了一抹极淡的、真实的暖色。她的目光扫过吴邪和阿宁,最后落在吴邪脸上那淡淡的红痕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散了她周身惯有的冷冽,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看到她这个笑容,连最爱闹腾的胖子和黑瞎子都安静了一瞬。王胖子咂咂嘴,小声对黑瞎子嘀咕:“看见没,棠棠妹子笑了,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也带着笑意,低声道:“小棠棠这是心里石头落地了。”
张韵棠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吴邪面前,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稳定。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片刻后,张韵棠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医嘱:“藏海花的毒性虽解,但身体透支太过,元气亏损严重。脉搏虚浮无力,脏腑皆有暗伤。”她看向吴邪,眼神锐利,“事情结束之后,至少三个月,每日汤药,我会配好。忌生冷,忌劳神,静养为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阿宁,语气平淡却带着托付的意味:“阿宁,你监督他。”
阿宁立刻点头,神情认真无比:“棠棠你放心,我一定盯紧他,一滴都不让他剩。”
吴邪一听“三个月汤药”,脸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已经尝到了那沁入骨髓的苦味,哀嚎道:“棠棠姐,三个月是不是太……”
“没得商量。”张韵棠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了。”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阿宁,吴邪顿时哑火,只能苦着脸认命。
小小的插曲过后,气氛再次变得严肃。张韵棠走到中央那张铺着巨大区域地图的桌子前,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张日山等人也围拢过来。总攻会议,正式开始。
张韵棠指尖点在地图上黎簇信号发出的坐标范围区域,声音清晰冷静:“黎簇的信号已经确认,虽然范围较大,但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和汪家的活动规律,可以锁定几个重点怀疑区域。黑瞎子已经带人做了前期侦察,确认了主要出入口和外围警戒力量。”
黑瞎子接口,收起了玩世不恭,语气带着专业的精准:“外围暗哨十二处,每四小时轮换。内部结构不详,但根据能量监测和建筑规模判断,至少有三层以上地下结构。强攻代价太大,需要内部策应。”
解雨臣沉吟道:“黎簇在里面,就是最好的策应。但我们现在无法与他取得联系,不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和状况。”
“汪家不是铁板一块。”霍秀秀机敏地补充,“他们内部也有派系和竞争,或许可以利用。”
张日山沉稳发言:“九门这边,我会协调可靠力量,清除外围干扰,确保行动期间不会有‘自己人’背后捅刀子。陈金水和霍有雪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紧了。”
王胖子摩拳擦掌:“那就干他娘的!里应外合,把鸭梨和团子抢回来,端了汪家的老窝!”
张韵棠听着众人的分析,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定格在坐标区域的一个点上,那是黑瞎子侦察到的、一个疑似通风井或应急出口的位置。她抬起眼,眸中寒光凛冽:“行动计划如下:第一步,由黑瞎子带队,精锐小队潜入,制造混乱,吸引主力注意力。第二步,解雨臣、霍秀秀带队,从侧面薄弱点突入,寻找并接应黎簇。第三步,张会长协调九门力量,清除外围,阻断增援。第四步,我和吴邪、胖子、阿宁,从正面强攻入口,直插核心。”
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此战,务求速战速决,一击必杀。救出黎簇,摧毁汪家在此地的根基。各位,清楚了吗?”
“清楚!”众人齐声应道,战意高昂。
与此同时,在冰冷、压抑的汪家基地深处。
黎簇被粗暴地关进了一个比之前更加狭窄、更加昏暗的禁闭室。连那个一直伪装昏迷的小白团子,也被毫不客气地扔了进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禁闭室里只有头顶一盏功率极低、不时闪烁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壁空无一物的惨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黎簇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摔得有点发懵、但立刻爬起来抖擞毛发的团子抱进怀里。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处不同寻常的压抑和危险,不再像平时那样活泼好动,而是安静地蜷缩在黎簇膝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黎簇低下头,把脸埋进团子柔软蓬松、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毛发里,许久没有动弹。禁闭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头顶灯泡电流通过的微弱“滋滋”声,以及他自己和团子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团子的头顶,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到极致的脆弱和思念:
“团子……我想家了。”
他想念杭州吴山居后院那棵老槐树,想念胖哥咋咋呼呼的唠叨,想念解雨臣看似冷淡实则关切的安排,想念黑瞎子不着调的调侃,更想念……那个总会在他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候,用清冷的声音和坚定的行动护住他的姐姐,张韵棠。
小白团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起小脑袋,伸出粉嫩温热的小舌头,轻轻地、一下下地舔舐着黎簇的下巴和脸颊,像是在安慰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黎簇感受着那份温暖和依赖,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他伸出手,捏住团子一只软乎乎、肉垫粉嫩的前爪。团子的爪子很小,但指甲却异常锋利坚硬,闪烁着寒光,这是它作为变异白毛旱魃幼体的天然武器。以前在特训时,没少用这小爪子把黎簇挠得满训练场跑。
黎簇轻轻捏着那软垫,感受着其下蕴含的力量,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之前的脆弱仿佛只是幻觉。他压低声音,对着团子,更像是对着自己说:
“团子,听着。等会儿,不管进来的是谁,如果他们要对咱俩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咱俩可不能手软。你的小爪子,打他们的时候,可得比你当初揍我的时候,使劲儿多得多!”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禁闭室那扇厚重的铁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即将到来的风暴。
“现在,多打趴下一个,姐姐他们那边……危险就小一点。”
小白团子停止了舔舐,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黎簇。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懵懂或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晓人性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守护。它没有“啾啾”叫,只是微微伏低了前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威胁的“呜”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我保护你。
黎簇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性的弧度。他松开团子的爪子,将它更紧地搂在怀里,背脊挺直,目光如炬地盯着的门口。
等待着他的,将是汪家最后的审问,或者说,是他为外部总攻发起的,来自内部的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