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骤然发动。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首先是外围的十二处暗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悄无声息地拔除。黑瞎子带领的精锐小队如同夜色中的鬼魅，精准、高效，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基地东南角传来！王胖子负责的“声东”任务，用威力恰到好处的炸药，将一堵非承重外墙连同后面的几个无关紧要的仓库炸上了天。巨大的声响和冲天的火光瞬间吸引了基地内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防御力量。
“敌袭！东南方向！”
“防御组就位！其他人不要乱！”
凄厉的警报声拉响，整个汪家基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同一刻，被关在禁闭室里的黎簇猛地抬起了头。他怀中的小白团子也瞬间炸毛，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虽然隔音良好，但那沉闷的爆炸震动和隐约传来的骚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清晰地传递了进来。
“是胖哥的‘炮仗’！”黎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团子！时候到了！”
小白团子“啾”地一声，从他怀里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它迈着优雅却迅捷的步伐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歪着头看了看门锁的位置。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那粉嫩的肉垫中，“噌”地弹出了五根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如同黑曜石般锋利的指甲。
没有犹豫，团子扬起爪子，对着门锁旁边的金属门框，猛地挥下！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特种合金制成的门框，竟如同豆腐一般，被它的小爪子硬生生划开了几道深可见内部线路的裂口！火星四溅中，门锁内部的电子元件发出短路的噼啪声，红灯熄灭。
黎簇上前，用力一踹！
“哐当！”
失去了锁死功能的金属门应声向内弹开。
门外，两名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的汪家守卫刚刚冲到门口，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见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扑出，直取面门！
“啊！”
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团子一爪子狠狠拍在脸上，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脸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直接昏死过去。
另一人惊骇之下，刚要举枪，黎簇已经如同猎豹般从门内窜出，身形一矮，一记精准狠辣的扫堂腿将他放倒，同时手肘狠狠砸向他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干净利落，瞬息之间解决两名守卫。
黎簇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蹲坐在倒地守卫身上、正在优雅舔着爪子上血迹的团子，一人一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走！”黎簇低喝一声，根据记忆中偷偷记下的基地结构图，朝着控制中枢和毒气排放系统的方向冲去。小白团子化作一道白影，紧随其后，既是他的利刃，也是他的哨兵。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侧，吴邪和张韵棠凭借黑瞎子提供的内部路线图和胖子制造的混乱，避开主力，如同两把尖刀，直插基地最核心的区域——运算部门。
通道内不时有匆忙奔走的汪家人员，但在张韵棠鬼魅般的“游身决”和精准的银针下，以及吴邪经过特训后越发狠辣果决的身手面前，这些零星的抵抗几乎构不成阻碍。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扇造型奇特、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没有任何可见门把手或锁孔的大门前。门上刻满了复杂的、如同电路板一般的纹路，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动。
“就是这里了。”吴邪看着这扇门，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门后隐藏着汪家真正的核心秘密，也可能隐藏着最终的答案。
他尝试着用手触摸门上的纹路，寻找可能的机关。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略微凹陷的节点时——
“嗡……”
整扇大门轻微地震动起来，那些幽蓝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金属大门从中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深邃的、散发着冰冷蓝光的空间。
门开了！出乎意料的顺利。
吴邪和张韵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入。
门内的景象，超乎了他们的想象。这里不像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由数据和光影构成的虚拟空间。脚下是如同水面般荡漾的蓝色光晕，四周是无数悬浮的、流动的发光符号和不断变化的立体星图。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嗡鸣声，仿佛亿万台计算机在同时运算。
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平台。平台上，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身形修长、看不清面容的青年。
他似乎对两人的到来毫不意外，缓缓转过身。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中，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那眼神深邃、平静，仿佛看透了万古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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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了。”白衣青年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空灵而缥缈，“张韵棠，吴邪。”
吴邪心中警铃大作，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白衣青年淡淡道，“重要的是，你们所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他的目光转向张韵棠，似乎对她更感兴趣：“尤其是你，身负阎王之血的张家天官。你的眼睛，能看穿虚妄，但你的心，是否也能不被表象所惑？”
张韵棠清冷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方程式。
白衣青年继续说着，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汪家，起源于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有幸从那扇古老的青铜门后，得到了一小块天外陨石。就是凭借这块陨石的核心碎片，我们建立了运算部门，推演天机，算尽天下事。”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吴邪的心上。青铜门！陨石！这与他所知的部分真相吻合！
“在无数次的运算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死局。”白衣青年抬起手，周围流动的数据光流随之变化，凝聚成两个相互纠缠、彼此消长又相互依存的光团，“汪家，与九门。我们相生相克，相互制约，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们以为，除掉汪家，就能迎来光明和自由？不，运算的结果显示，若九门真的将汪家连根拔起，失去了制衡的九门，将会在权力的诱惑和黑暗的侵蚀下，迅速堕落，内部争斗，最终……成为另一个汪家。甚至，比我们更不堪。”
吴邪瞳孔骤缩，这个结论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遍体生寒。他想起了九门内部的倾轧，想起了陈金水、霍有雪的贪婪，想起了二叔吴二白某些时候深不见底的手段……这个预言，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荒谬！”吴邪厉声反驳，但心底却有一丝不确定在蔓延。
“是不是荒谬，你心中自有判断。”白衣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摇，轻轻一挥手。
瞬间，吴邪眼前的景象变了！他不再置身于数据空间，而是站在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他看到了王胖子狰狞着挥刀砍向解雨臣，看到了霍秀秀冷笑着将匕首刺入阿宁的后心，看到了张日山带领着张家人在九门各家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而他自己，则站在最高处，脚下踩着无数枯骨，眼神冰冷如同汪先生……而棠棠姐和小哥，不知所踪，或许早已在内部的清洗中……
“不！这不是真的！”吴邪目眦欲裂，这些幻象如此真实，冲击着他的心神。
“看看你内心的黑暗吧，吴邪。”白衣青年蛊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这就是失去制衡后，九门和你……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那白衣青年突然动了！他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吴邪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毁灭的气息！
吴邪从幻象的冲击中强行挣脱，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吴邪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匕首几乎脱手！这白衣青年的身手，高得可怕！
两人在这片诡异的数据空间中激烈搏杀。吴邪将张起灵教导的格斗术、在古潼京和雪山中磨练出的狠厉发挥到极致，刀光如匹练，招招致命。然而，那白衣青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身法飘忽，仿佛不受物理规律的限制，攻击角度刁钻狠辣。
吴邪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他咬紧牙关，知道不能久战。看准一个机会，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对方欺身而近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旋，手中匕首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了白衣青年的肋下！
中了！
然而，预想中刀刃入肉的阻滞感和鲜血并未出现。匕首仿佛刺入了一片虚无的光影之中。
白衣青年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个了然的、带着怜悯的笑容：“你看，我说过，你所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吴邪猛地醒悟过来！是幻觉！从踏入这个门开始，或者说，从触碰到那个开门机关开始，他就已经陷入了运算部门利用那块陨石碎片制造出的、针对他内心弱点的强大幻境！这个白衣青年，根本不存在！他是运算部门根据他的记忆和恐惧，投射出的一个幻影！
“破！”吴邪怒吼一声，不再理会那个“伤口”，集中全部精神，手中匕首猛地横向挥斩！目标不是白衣青年，而是周围那片扭曲的数据光流！
“嗤——”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尸山血海、白衣青年，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波动起来，然后寸寸碎裂、消散。
吴邪大汗淋漓，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匕首支撑着身体。他抬头望去，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个冰冷的、布满各种巨大环形屏幕和复杂仪器的真实运算部门大厅中央。刚才的一切，都是精神层面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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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身旁，张韵棠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人心神崩溃的幻境，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张韵棠确实没有陷入幻觉。
在她踏入运算部门的瞬间，那股试图侵入她脑部的精神力量，就被她体内清冷幽远的“阎王血”以及经过千锤百炼的坚韧意志自动屏蔽、驱散。她看到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个布满冰冷机器的大厅。
在吴邪与幻象搏斗时，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大厅深处，一个坐在轮椅上、身形干瘦、被无数管线连接着中央主机的老者。他才是运算部门真正的核心，汪家当代的家主，或者说，是这块陨石碎片的主要连接者。
“很强大的精神壁垒。”轮椅上的老者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的眼神却如同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阎王血名不虚传，张家的天官，果然是最特殊的个体。”
张韵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老者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漠，自顾自地说道：“运算的结果，你也听到了。死局，无解。汪家与九门的纠缠，是命运设定的程序。毁灭我们，即是毁灭你们自己。”
“命运？”张韵棠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若信命，张家早已湮灭。若认局，我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环形屏幕，上面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落。“运算，推演的不过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概率。而人心，尤其是决意打破枷锁的人心，从不包含在你们那冷冰冰的算法之中。”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你很自信。但自信，改变不了运算得出的高概率结果。九门的贪婪和内部的裂痕，是客观存在。”
“存在，不代表不可改变。”张韵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清扫污秽，重塑规矩，即是吾辈之责。若九门未来当真堕落，自有新的力量起来，如同今日我们对付汪家一样，将其涤荡。”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属于“阎王”的威严：“而你们，看不到那一天了。”
就在运算部门内进行着精神与言语的交锋时，黎簇和小白团子一路拼杀，根据记忆和团子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终于找到了位于基地底层的环境控制系统所在的大厅。这里控制着整个基地的通风、温度以及……防御性毒气。
大厅的门已经被暴力炸开，显然是王胖子的手笔。里面一片狼藉，各种控制台闪烁着故障的红光。
黎簇冲了进去，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标识着“神经毒气释放”的主控制阀。只要破坏它，就能瘫痪基地最重要的防御手段之一！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控制阀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堆破损的仪器后闪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直刺黎簇后心！
“吱！”团子发出尖锐的警告。
黎簇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侧滚翻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稳住身形，看清了偷袭者——是汪灿！一个在训练中就一直对他抱有明显敌意、身手狠辣的汪家核心成员。
“黎簇，你果然是个祸害！”汪灿眼神阴鸷，舔了舔刀锋上的血迹，“今天就在这里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上，刀法凌厉，招招致命。黎簇虽然经历特训，但实战经验和对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啾！”
小白团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汪灿面门！它的速度太快，爪子锋利无比，专攻汪灿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汪灿不得不分心应付团子的骚扰，攻势稍缓。团子体型小，动作灵活，虽然无法对汪灿造成致命伤，但成功地拖住了他，为黎簇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观察时间。
黎簇一边格挡，一边死死盯着汪灿的动作。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汪灿腰间悬挂的一柄匕首上——那匕首通体漆黑，刃如冷月，正是张韵棠送给他的“幽昙”！
姐姐送给他的匕首！竟然落在了这家伙手里！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黎簇心头。
“把匕首还给我！”黎簇怒吼一声，攻势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带着以伤换伤的狠厉，拼命抢攻。
汪灿被他和团子联手逼得手忙脚乱，一个不慎，被黎簇一记重拳砸在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黎簇趁机欺身近前，一把抓住“幽昙”的刀柄，用力一扯！
“嗤啦！”
匕首连带皮套被他硬生生从汪灿腰间扯了下来！
武器失手，汪灿脸色一变，刚想后退，黎簇却得势不饶人，手握“幽昙”，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冷触感，仿佛张韵棠就站在身后给予他力量。他眼神冰冷，将张韵棠教导的“截脉指”手法融入刀势之中，刀光如同黑色的毒蛇，迅捷、精准、狠辣！
“噗！”
“幽昙”轻易地刺穿了汪灿的肩胛，精准地切断了他手臂的主要发力经脉。
汪灿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黎簇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他看着在地上挣扎、眼中终于露出恐惧的汪灿，又看了一眼正在破坏毒气控制阀、用小爪子将线路扯得火花四溅的小白团子，心中一片冰冷。
内部的战斗还未结束，外部的总攻仍在继续。而运算部门里，决定未来走向的对话与抉择，正在同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