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王胖子果然没有食言,使出了浑身解数,整治出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更绝的是,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好几壶用土陶罐密封的老酒,拍开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岁月的沉淀,光是闻着就让人有些微醺。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胖子红光满面,挨个给众人倒酒,连张起灵和张韵棠面前的杯子都没放过,甚至连黎簇和小白团子(面前放了个小碟子)都被他象征性地倒了一点点,“今天高兴!必须不醉不归!庆祝咱们小哥回家!庆祝棠棠妹子心愿得偿!庆祝咱们这帮人,总算他妈的全须全尾地又凑一块儿了!”
这氛围感染了所有人。连一向矜持的解雨臣和霍秀秀都端起了酒杯,吴邪和阿宁更是笑容满面。十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酒香与饭菜的热气彻底驱散。
众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席间充满了久违的、纯粹的快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对未来的畅想上。
“我说,这回汪家也端了,该打的仗都打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养老的事儿了?”王胖子打了个酒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总不能再天天钻古墓,跟粽子打交道吧?”
“养老?好啊!”吴邪眼睛一亮,显然也憧憬已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大院子,种点花花草草,养点鸡鸭鹅……”
“最好还能钓鱼!”阿宁笑着补充。
“地方可得选好,”解雨臣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和远见,“前些年,我在福建龙岩那边投资了些项目,帮扶当地,顺带也置办了几处房产。那边气候温润,山水秀美,关键是清净,远离是非。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养老之地。”
王胖子一听,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嗓门洪亮:“花儿爷!大气!有远见!福建好啊!靠海,海鲜管够!就这么定了!咱们就去龙岩!”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未来“养老院”的规划和细节,充满了对平静生活的向往。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张起灵和张韵棠虽然话不多,但也各自喝了几杯胖子那后劲十足的老酒。张韵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白玉生晕,眼神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只是依旧坐得笔直,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异样。张起灵则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只是耳根似乎也微微泛红。
而最先扛不住的,是黎簇和小白团子。黎簇本来酒量就浅,又被气氛感染多喝了几杯,此刻已经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醉话。小白团子更是不济,舔了几滴碟子里的酒液后,就开始晕头转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啪叽”一声软倒在黎簇手边,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小舌头耷拉在外面,彻底醉晕过去。
“哈哈哈!瞅瞅这俩没出息的!”王胖子指着不省人事的一人一宠,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然后起身,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黎簇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小心地托起软成一滩泥的团子,“得,胖爷我先把这俩小醉鬼送回屋!”
王胖子离开后,饭桌上的热闹稍减。张起灵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身旁的张韵棠身上,这次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无力,眼神虽然依旧清明,但焦距似乎有些涣散,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了一些。
吴邪也注意到了,轻声对阿宁说:“宁,棠棠姐好像也喝多了,你扶她回房休息吧。”
阿宁刚要起身,张起灵却微微抬手,阻止了她。
“不必。”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众人有些惊讶和了然的注视下,张起灵站起身,走到张韵棠身边。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是一个标准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公主抱。
张韵棠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微微蹙了下眉,但并没有挣扎,只是下意识地、带着醉后的一点依赖,将头轻轻靠在了他坚实可靠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让饭桌上剩余的人都愣住了,随即,各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纷纷投来。王胖子刚好送完人回来,看到这一幕,更是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闪瞎眼的模样,压低声音对吴邪挤眉弄眼:“哎呦喂……天真,看见没,这就抱上了!啧啧啧……”
吴邪也忍不住笑了,对着张起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去。
张起灵无视了身后那些“磕到了”的炽热目光,抱着张韵棠,步履沉稳地穿过院子,走向她居住的厢房。他的动作极其平稳,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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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房间,将她轻轻放在铺着素色床单的床上。动作轻柔地替她脱掉鞋子,拉过薄被盖好。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院内隐约的灯火,静静地看着她。
醉酒后的张韵棠,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清冷与疏离,脸庞泛着红晕,呼吸均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显得异常安静乖巧。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理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就在他做完这个动作,准备直起身离开时——
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突然从薄被下伸出,准确地抓住了他正要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张韵棠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是在无意识的睡梦中,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如同梦呓般,从唇齿间溢出一句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带着一丝脆弱和依赖的低语:
“小官……别走……”
“小官”。
这个藏语中意为“珍贵宝物”、由他母亲白玛所取、只存在于他们之间最私密记忆里的专属昵称,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张起灵淡漠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白皙修长的手,又看向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容颜。
十年孤寂,千里奔赴,所有的坚守与等待,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声无意识的挽留里。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强行挣脱。而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上她抓着自己的手背,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声音低沉得如同夜风拂过松涛,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温柔:
“棠棠,松手。”他顿了顿,补充道,“马上就回来。”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承诺,或许是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安抚,张韵棠紧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张起灵并没有食言。他走到桌边,搬过一把木质椅子,轻轻放在张韵棠的床榻旁边。然后,他重新坐回床边,这一次,他主动伸出手,将她那只刚刚松开、此刻无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宽大而温暖的掌心之中。
他没有再做其他动作,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熟睡的脸庞上,仿佛要将这十年错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夜的凝视中弥补回来。
月光悄然移动,院外的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寂静。吴山居沉入安眠,唯有这个房间里,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棂,勾勒出一坐一卧两个身影。
他就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守了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没有移动,只是看着,握着。用这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确认着她的存在,也安抚着自己漂泊了太久、终于得以靠岸的灵魂。
长夜漫漫,守护无声。而黎明,终将带来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