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是被滴在脸上的水惊醒的。
冰冷,带着海水的咸涩。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记忆像破碎的拼图逐渐拼合——爆破、塌陷、坠落……
“胖子?”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小哥?棠棠姐?”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规律得像某种古老钟表的秒针。
他动了动身体,浑身剧痛,但似乎没有骨折。摸索着找到掉在身边的手电筒——居然还能亮。光线切开黑暗,照亮了他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壁潮湿,长满滑腻的苔藓。地面上堆积着淤泥和碎石,显然是从塌陷区掉下来的。洞顶极高,看不到顶,只有水珠不断滴落。
“咳咳……”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但身体里那股虚弱感……似乎减轻了许多。张韵棠给他施的针,药效正在逐渐消退。虽然脸色还是伪装出的灰败,但内里的力气正在恢复。
他扶着岩壁,开始寻找出口。手电光在黑暗中扫动,忽然照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蹲在岩洞角落,背对着他,耳朵紧贴着岩壁,一动不动。
“刘丧?”吴邪试探着叫了一声。
刘丧猛地回头。他的脸上都是泥,眼镜碎了一片,但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吴邪?”刘丧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也摔得不轻,但他没管自己的伤势,反而盯着吴邪,眉头越皱越紧。
“你……”刘丧迟疑了一下,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你的心跳……不对。”
吴邪心里一紧。
刘丧的听力异于常人,能听出心跳的细微差别。
“你的心跳有力,节奏稳定,根本不像垂死之人。”刘丧盯着吴邪,眼神复杂,“肺癌晚期的人,心肺功能会严重受损,心跳不可能这么平稳。你……你身体已经恢复了?”
吴邪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是。手术很成功。”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儿?”刘丧不解,“为什么装成快要死的样子?”
“为了引蛇出洞。”吴邪简单解释,“有些事,只有在‘吴小佛爷命不久矣’的前提下,才会浮出水面。”
刘丧明白了。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几秒钟后,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那个……张起灵对内,一直那样吗?”
“嗯?”吴邪一愣。
“就是对张小姐那样。”刘丧比划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倒水、试温度、牵手……我上次在茶室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吴邪忍不住笑了。原来刘丧还在纠结这个。
“是啊,一直那样。”吴邪说,“你可能听说过很多关于小哥的传闻——沉默寡言、战力天花板、张家最后的族长。那些都是真的。但还有一部分,只有我们这些跟他朝夕相处的人才知道。”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他会记得棠棠姐不喜欢喝太烫的水,会在她累的时候默默把最重的行李接过去,会在危险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这些事,他从来不说,但一直都在做。”
刘丧听得有些出神。
“至于棠棠姐……”吴邪的声音温柔下来,“她是那个把我们从各自必须完成的既定命运里拉出来的人。胖子、小哥、我……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要爬。是她,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把我们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他看着刘丧:“所以你说配不配?我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相配的人了。”
刘丧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岩壁深处传来。不是雷声,而是岩石移动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所在的岩洞开始剧烈震动。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岩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缝。
“要塌了!”刘丧大喊。
两人转身就跑。岩洞前方有一个狭窄的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但这是唯一的路。
刚冲出通道,身后的岩洞就彻底崩塌了。巨石堵死了退路,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但更糟糕的是,震动并没有停止。
通道两侧的岩壁,开始缓慢地向中间闭合。
“快跑!”吴邪嘶吼。
两人在越来越窄的通道里狂奔。身后的岩壁像两扇巨大的门,正在无情地合拢。缝隙越来越小,光线从前方透进来——那是通道的出口。
吴邪拼尽全力冲刺,在岩壁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秒,扑出了通道。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回头看去——通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光滑的岩壁。而刘丧……
刘丧没有跟出来。
“刘丧!”吴邪扑到岩壁前,用力拍打,“刘丧!你听见吗?!”
岩壁后没有任何回应。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现在无能为力——岩壁厚得惊人,人力根本无法破开。
他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手电光在周围扫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的岩洞大得多。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虽然积满了灰尘,但能看出人工修砌的痕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的正前方,矗立着两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高约五米,造型怪异——似龙非龙,似鱼非鱼,有着爬行动物的身躯,却长着鸟类的翅膀。它们的头部有七只耳朵,对称分布在两侧,每只耳朵的造型都不同。
南海王国的标志。
在两座石像中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杨大广密室里那些符文风格一致,但更加古老复杂。
吴邪走近石门。就在他距离石门还有三步时——
“嘎吱……”
石门,自己动了。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仿佛经常被开启。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陈旧、混合着海水咸味和某种香料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吴邪握紧手电筒,深吸一口气。
没有退路了。岩壁闭合,刘丧生死不明,其他人不知所踪。而眼前这扇主动打开的门,似乎在邀请——或者说,在引诱他进入。
他迈步,踏入了石门。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门内的瞬间——
“轰!”
石门毫无预兆地猛然关闭。速度快得惊人,吴邪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最后的光源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像实质的潮水将他吞没。手电光在这片黑暗中都显得微弱无力,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
他向前走。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两旁应该是墙壁,但手电光根本照不到边界。这个空间大得超乎想象。
走了约莫十分钟,什么都没有。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甚至没有任何装饰或摆设。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脚步声的回音。
直到——
痒。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吴邪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了什么坚硬、多足的东西。
他猛地缩手,将那东西从衣领里拽出来。
手电光照过去。
那是一只虫子。约莫指甲盖大小,深褐色,甲壳坚硬,长得有点像蟑螂,但头部有两根长长的触须,嘴里是细密的尖牙。
虫子在他手里挣扎,发出“吱吱”的细微声响。
吴邪头皮发麻,想把虫子扔掉。但就在这时——
“沙沙沙……”
“沙沙沙沙……”
四面八方,响起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
手电光扫向周围。
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头顶——无数同样的虫子,从黑暗中涌现。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令人窒息的声浪。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吴邪的呼吸骤停。他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虫子大军,已经将他彻底包围。
而在同一时间,地下世界的另一处。
张韵棠和张起灵正沿着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前进。张起灵走在前面,手电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张韵棠跟在他身后,一手握着手电,另一只手里捏着几根银针——在这种地方,任何突发状况都可能发生。
“这里的地质结构很复杂。”张韵棠低声说,“有天然溶洞,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南海王墓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陵墓,而是……一个大型的地下工程。”
张起灵点头,目光落在地面的一些痕迹上:“有人经过。”
那是几个模糊的脚印,印在潮湿的泥土上。脚印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小时。
“可能是吴邪或胖子他们。”张韵棠眼睛一亮。
两人加快脚步。通道七拐八绕,时而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味,还混合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突然,张起灵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
“有水声。”他说,“和之前听到的不同。是……流动的水。”
地下河。
两人对视一眼,朝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条岔路里,吴邪正独自面对着虫潮的包围。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石门缓缓打开又紧闭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序幕。
南海王墓的真正恐怖,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