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转身,走向漆黑的卧室。吴4墈书 无错内容
在他的床头柜深处,藏着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电话。但他今晚不打算用它。
最好的潜伏,就是忘记自己是潜伏者。
从明天起,他就是皓月科技最忠诚、最勤奋、最无可挑剔的员工。直到叶国柱按下起爆按钮的那一刻。
一周后。
研发部已经没人叫他“李博士”或者“李工”了。
上到五十岁的老工程师,下到刚毕业的实习生,见到他都会亲切地喊一声:
“kev哥。”
那个曾经只有冷冰冰机器声的研发部,因为他的存在,竟然多了一丝“家”的温馨。
裴皓月偶尔路过,看着被人群簇拥着、正在耐心讲解问题的李凯,眼神复杂。
系统显示李凯的工作效率是s级。
同事评价李凯的亲和力是满分。
这张网,编织得太密了。
密到让裴皓月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有一天自己要动李凯,恐怕整个研发部都会站出来为他求情。
这正是李凯想要的。
最好的伪装,不是把自己藏在黑暗里,而是让自己成为光。
成为那个所有人离不开、信得过、甚至愿意为之辩护的光。
董事长办公室,深夜。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裴皓月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研发周报》。
这份周报很厚,记录了这一周以来皓月科技研发部取得的所有进展。
而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李凯。
“协助工艺组解决涂布机张力波动问题,良品率提升5。
“优化正极材料前驱体反应釜搅拌转速,结晶一致性达到99。”
“主导的高镍三元热失控抑制方案,首批样品测试通过,安全裕度提升30。”
每一行字,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每一个数据,都代表着皓月科技向着火箭发射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裴皓月放下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按理说,作为一个管理者,看到手下有这样的猛将,应该高兴得睡不着觉才对。
林振东这两天那张嘴都要笑裂了,逢人就夸李凯是“天降祥瑞”。
可是,裴皓月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却象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咽不下去。
“系统。”
裴皓月在脑海中默念。
“调取李凯这一周所有的技术操作记录,进行全息工业仿真推演。”
【正在创建模型】
【正在反向推演】
【推演完成。】
蓝色的数据流在裴皓月的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异常操作:无】
【破坏倾向:无】
从系统纯理性的视角来看,李凯就是一台完美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的每一个建议、每一次修改,都是在为了皓月科技好,都是在把生产力推向极致。
“连系统都找不出毛病吗”
裴皓月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但远处的研发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通过窗户,他能隐约看到那个属于“大开间”的角落里,李凯依然坐在那里。
他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似乎正在讲解着什么。
李凯时而点头,时而在纸上画着图,耐心得象是一个正在带徒弟的老工匠。
那画面,温馨,热血,充满了奋斗的美感。
“太完美了。”
裴皓月盯着那个身影,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凡是人,就有弱点。
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图名,有人脾气暴躁。”
“林振东虽然技术好,但脾气臭,做事毛躁。”
“老马虽然忠心,但能力有限,遇事喜欢推诿。”
“只有这个李凯。”
“不争名,不夺利,不要特权,不发脾气。
技术顶尖,情商满分。
甚至连每天的作息时间,都规律得象个闹钟。”
“一个没有缺点的人”
裴皓月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完美的周报,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红笔。
在李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虽然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但裴皓月决定相信自己作为人类的直觉——
那种在丛林中面对伪装成树叶的毒蛇时,本能竖起的汗毛。
“林振东。”
裴皓月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振东的手机。
“裴总?这么晚还没睡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振东亢奋的声音,显然还在加班。
“那个李凯,我看他表现不错。”
裴皓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周的搭载皓月避热罩的一级发动机点火测试,让他参加。”
“好嘞!裴总英明!
我也正想给您打报告呢,有kev在,我心里踏实多了!”林振东大喜过望。
挂断电话,裴皓月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如刀。
“既然看不出破绽,那就给你更大的舞台。”
“站得越高,风越大。”
“我倒要看看,在真正的内核机密面前,你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多久。”
凌晨两点。
东莞的高档人才公寓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掩盖了夜色中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
李凯拉上了卧室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确信外面没有任何角度能窥探到屋内。
他并没有睡觉。
他走到衣柜最深处,取出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复古收音机。
那其实是一台,经过高度改装的短波发射接收器。
采用的是冷战时期最古老、却也最难被现代网络防火墙拦截的仿真信号通信方式。
在这个满世界都是光纤和4g的时代。
裴皓月的智能系统,可以监控每一条网线的数据流,可以截获每一个异常的ip包。
但它唯独无法监控这种,混杂在宇宙背景噪音里的、断断续续的无线电波。
这正是叶国柱的高明之处——用最原始的手段,对付最高端的科技。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李凯熟练地旋转着调频旋钮,直到指示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拿起手边的一本书——那是刚进公司时发的《员工手册》。
他翻到第13页,第7行,第4个字。
第28页,第2行,第9个字。
这是一种一次性密码本。
李凯的手指在发报键上轻叩,发出了一串毫无规律的摩尔斯电码:
【位置:内核。】
【信任:初步创建。】
【防护:极高,需长期渗透。】
发送完毕,他静静地等待着。
三分钟后。
收音机里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滋滋”声,紧接着是一串极其简短的回码:
【潜伏。待机。等待指令。】
李凯面无表情地记录下这几个字。
然后拿出打火机,将那张记满代码的纸条点燃,扔进了烟灰缸。
火苗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纸条化为灰烬。
他走到洗手间,将灰烬冲进下水道。
然后用洗手液仔细地洗了三遍手,直到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只剩下淡淡的柠檬香。
他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明天的微笑。
嘴角上扬15度,眼神要真诚。
稍微带一点点熬夜后的疲惫感——这是一个“热爱工作”的技术骨干最完美的表情。
“晚安,皓月。”
李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此时,距离皓月科技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裴皓月刚刚关掉计算机,系统的监控日志显示一切正常。
整个公司的数据流象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没有任何杂质。
他并不知道。
就在这条河流的河床底下。
一颗剧毒的种子,已经在最肥沃的泥土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