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不玩了。”
汪瑾轩足尖点地，身形轻飘飘地往后掠出数步，方才与蔡京缠斗几十回合时的从容气度丝毫不减，反倒像闲庭信步般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灰。
对面的蔡京早已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一双铁掌舞得猎猎生风，掌风刮得堂内烛火乱颤，桌案上的茶盏都震得嗡嗡作响。
“小子猖狂！”
暴喝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蔡京怒极攻心，脚下猛地一跺，青砖地面应声裂开数道细纹，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欺身而上。
可就在他的铁掌即将拍中汪瑾轩面门的刹那，眼前的人影竟如轻烟般倏地消散，原地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
清冷的声音骤然自蔡京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蔡京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便反手一掌撩向身后，掌风凌厉如刀，却只拍中一片空寂的空气，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唯快不破。”
尾音未落，汪瑾轩周身骤然腾起一层淡淡的金芒，葵花内力流转周身，经脉之中似有无数细碎的雷鸣响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在这方寸堂屋内闪转腾挪，脚步踏过的地方，只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残影。
每一次掠过蔡京身侧，天怒剑的剑尖便会带出一道极细的血线，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蔡京只觉得周身各处传来细密的刺痛，想转身追击，却连对方的轨迹都看不清，只能徒劳地挥舞着铁掌，掌风将自己割得脸颊生疼。
一盏茶的功夫不过弹指而过。
当汪瑾轩的身影在堂中梁柱旁缓缓停下时，蔡京僵在原地，浑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密布周身，鲜血顺着衣摆汩汩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整个人活脱脱成了个血葫芦。
再看汪瑾轩手中的天怒剑，剑身莹白如雪，竟连半分血渍都没有沾染。
可若是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那剑身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绯色——它并非杀人不沾血，而是将那些渗出的鲜血，悄无声息地尽数吸纳入了剑身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蔡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浑身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可那双赤红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梁柱旁负手而立的汪瑾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老夫跟你拼了！”
吼声落下的刹那，蔡京双掌猛地在胸前一合，周身竟腾起一股灰蒙蒙的浊气，残余的内力疯了似的往掌心汇聚。
他本就修炼的是霸道横练的硬功，此刻强提气血，皮肤瞬间涨成了紫黑色，掌风扫过之处，地上的血洼竟被掀得飞溅而起，打在梁柱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去死！”
蔡京足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发失控的炮弹，裹挟着濒死的戾气直扑汪瑾轩。
那双铁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尚未近身，掌风便已压得周遭空气凝滞，连烛火都被压得缩成了豆大的一点。
汪瑾轩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退反进。
他手腕微翻，天怒剑嗡鸣一声，剑身那抹极淡的绯色骤然变得浓郁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吸力自剑身蔓延而出。
就在蔡京的铁掌即将拍中他心口的刹那，汪瑾轩身形微微一侧，天怒剑如灵蛇吐信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蔡京掌心的要穴。
“嗡——”
长剑震颤，那股吸血之力骤然爆发。蔡京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掌心传来，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剑身涌去。
他瞳孔骤缩，想要抽回手掌，却发现手掌像是被烙铁烫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不——！”
凄厉的惨叫响彻堂屋，蔡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紫黑色的皮肤迅速褪去血色，变得如同枯树皮一般。
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不再流血，反而被剑身的吸力倒扯着，将残留在体内的血珠尽数抽出。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蔡京，竟成了一具干瘦如柴的躯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汪瑾轩缓缓抽回天怒剑，剑身莹白依旧，只是那抹绯色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汪瑾轩看着倒地的蔡京，那双素来散漫的眸子骤然沉了沉，半点怜悯都无。
方才蔡京濒死反扑的狠戾还历历在目，这种老奸巨猾的魔头，谁知道会不会留着龟息假死的后手。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掠至蔡京尸身前，手腕翻转间，天怒剑嗡鸣作响，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啸连成一片。
噗嗤！噗嗤！噗嗤！
剑光如暴雨倾泻，快得只余一道道冷冽的残影，剑尖精准地刺入蔡京四肢百骸的要穴，肩井、膻中、丹田、气海……每一处都是武者立身的根本，更是假死藏气的要害。
不过眨眼间，蔡京那具本就干瘪的躯壳，已被扎得千疮百孔，活脱脱成了个血窟窿密布的马蜂窝。
汩汩涌出的血沫还未落地，便被天怒剑贪婪地吸入剑身，莹白的剑体此刻泛着妖异的绯光，隐隐震颤着，似在发出满足的低鸣。
汪瑾轩收剑而立，踢了踢蔡京的尸身，见对方毫无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斩草要除根，补刀这种事，可半点都马虎不得。”
汪瑾轩收剑入鞘，长舒的那口气里带着几分紧绷后的松弛，指尖还残留着天怒剑上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已成马蜂窝的尸身，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这无相王到底是不是真蔡京，如今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大哥。
结拜大哥顾千帆当了这人二十多年的儿子，哪怕是个骗局，这份情分也不是一刀就能斩断的。
他该怎么开口？说你爹是江湖巨擘，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无相王，是青龙会龙头，如今被我宰了？
汪瑾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踹开脚边的断木，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
青龙会群龙无首，这盘大棋总算是破了一角，往后对付起来，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可真正的麻烦，是那阴司。
北方鬼帝快活王柴玉关，前者日子刚被自己收拾了，被白飞飞带回快活城了。
中央鬼帝朱无视，已然成了阶下囚。
可剩下的两个，却是实打实的硬骨头——西方鬼帝李秋水的小无相功出神入化，加上百年内功，一般人就算围攻都不一定能拿下她。
南方鬼帝怜星的移花接玉更是霸道，能借力打力，现在应该也学会了移花接木，可能打着打着被她吸了内力反而成了充电宝。
更别提那个从未露过面的东方鬼帝，只知其掌管阴司所有钱财调度，手段深沉，藏得比谁都严实。
一想到这几个难缠的角色，汪瑾轩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嘀咕。
“这脑子怕是得充点值才能想明白，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拾。”
他甩了甩脑袋，将这些烦心事暂且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叔叔和舅舅，总得先汇合了再从长计议。
汪瑾轩最后看了眼这满室狼藉的堂屋，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轻烟，转瞬便掠出窗外，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