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老祖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枯瘦如竹枝的手指捋了捋颔下花白的长须,浑浊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锐光,他盯着眼前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声音带着几分沧桑的戏谑+
“你这老家伙,真没想到是你。”
黑袍人身形纹丝不动,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周身气息,只听得一声低沉沙哑的回应,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自嘲+
“老祖谬赞了。”
“当年你老祖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葵花老祖踱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有野心,有能力,更有翻云覆雨的手腕。可惜啊,就是太念情。”
黑袍人闻言,肩头微微耸动,似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岁月磨洗后的凉薄+
“少年意气罢了,如今都已是百岁高龄,还有什么情可念?”
“说吧,什么事情,竟能麻烦到我这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家伙?”
黑袍人微微躬身,语气陡然郑重起来:“老祖,本座只想证明,我是对的。”
“值得吗?”葵花老祖挑眉问道。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值得。”
“你想让老祖我做什么?”
“本座保证,绝不会伤害云罗分毫,”黑袍人抬眼,目光与葵花老祖相撞,“到时候,烦请老祖莫要插手。”
葵花老祖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眉头微蹙+
“汪小子你也不能动,怎么说,他也算老祖我的衣钵传人。”
“老祖放心,”黑袍人语气缓和了几分,“本座也挺喜欢这小子。”
话音刚落,黑袍人画风陡然一转,周身的冷冽气息淡了些许,他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赞许+
“只要这小子,不真正干扰到本座的计划。本座甚至可以承诺,事成之后,将阴司和青龙会,尽数都给他。”
“哦?”葵花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料到他会有此打算,“你竟这么看好这小子?”
“这小子虽说有些身份背景傍身,”黑袍人缓缓道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但放眼同辈之中,能与他匹敌者,放眼江湖,再无二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看这小子杀了蔡京,本座还在暗中帮他擦屁股吗?”
葵花老祖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好!老祖我答应了!”
“多谢老祖。”黑袍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葵花老祖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虚竹,脸上露出几分和蔼的笑意,招手道。
“小和尚,过来,老祖我送你一份礼物。”
虚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黑袍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黑袍人见状,淡淡开口催促:“还不谢老祖?”
虚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多谢老祖。”
葵花老祖俯身,枯瘦的手掌轻轻落在虚竹的头顶,他凝视着虚竹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你如今内力停滞不前,根源就是还未完全炼化无涯子的内力,老祖今日,便帮你一把。
无涯子也真是的,真是管杀不管埋。”
葵花老祖双手倏然探出,五指如枯木老枝般曲张,一股无形的气劲自掌心涌散开来,竟将跪在地上的虚竹凌空托起。
他指尖连弹,快如闪电,精准点在虚竹膻中、气海、玉枕等几处大穴之上。
“呃——!”
虚竹只觉无数股热流裹挟着锐痛,猛地冲进四肢百骸,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撑裂一般,他浑身痉挛,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在半空里痛苦地扭动挣扎,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
葵花老祖垂眸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拂枯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疼就对了。
无涯子那个小家伙,把七十年内力一股脑都塞给你,偏偏忘了帮你拓宽经脉,让你的内力至此停滞不前。
你这义父,也是个十足的草包,到现在没看出来。”
一旁的黑袍人闻言,身形微动,嘴角刚翕动了一下,似是想开口辩解。
葵花老祖头也不抬,只斜斜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瞬间便让黑袍人僵在原地。
“说错你了?”
葵花老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揶揄。
“当年放着好好的内力不修,一门心思钻在招式里,本来都入朝为官了,最后还不是被……”
“老祖!”
黑袍人连忙出声打断,声音里竟难得带了几分窘迫。
“您给本座留点面子。”
葵花老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殿宇间的烛火都摇曳不定。
“哟,这是岁数大了,知道要脸了?”
黑袍人喉咙动了动,脸色越发不自然,低低唤了一声。
“老祖……” 尾音里竟藏着几分无奈的讨饶。
“行了。”葵花老祖抬手止住黑袍人的话头,枯瘦的手指依旧按在虚竹的大穴之上,指尖逸散的气劲却柔和了几分。
“你肯给我这个老家伙面子,老祖我便卖你个人情,帮你这干儿子把经脉拓宽了。”
他掌心内力陡然一转,不再是之前那般撕裂般的剧痛,反倒像是一股温煦的溪流,缓缓淌进虚竹的四肢百骸,原本痉挛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额上的冷汗也慢慢收了。
片刻之后,葵花老祖撤手,虚竹轻轻落在地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明显能感觉到体内滞涩的内力顺畅了不少。
葵花老祖挥了挥衣袖,脸上露出几分倦意,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了。
“你带着他走吧。老祖我折腾这么久,也该歇歇,要睡觉了。”
黑袍人朝着床榻的方向深深拱了拱手,动作沉稳,带着几分敬重。
“老祖保重,晚辈改日再登门拜访。”
床榻上没有回应,只有烛火的光晕在帐幔上晃出细碎的影。
黑袍人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脸色略显微红的虚竹,沉声道。
“走吧。”
虚竹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黑袍人迈步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