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刮过紫宸宫的琉璃瓦,在云罗公主寝殿的朱漆大门外打着旋儿。
汪瑾轩刚踏上三级汉白玉台阶,两侧廊柱后便猛地窜出数名西厂番子,寒光凛凛的长剑瞬间将他周身围得密不透风。
“抓刺客!”
一声厉喝划破沉寂,惊得檐角铜铃一阵乱颤。
汪瑾轩被冰冷的戟尖抵住心口,不由得苦笑一声,扬声道。
“慢着!花姐是我,汪瑾轩!”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自殿内缓步而出。
来人面若敷粉,眉如墨画,正是权倾朝野的西厂大档头雨化田。
他凤眸微眯,锐利的目光扫过汪瑾轩,沉吟片刻,方才抬手斥道。
“退下。”
西厂番子,躬身退至两侧。雨化田踏着青石板,一步步走近,玄色衣袂扫过地面残雪,带起一缕冷香。
他上前一步,唇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欢喜。
“瑾轩回来了?”
“花姐,好久不见。”
汪瑾轩咧嘴一笑,眉眼弯起,褪去了几分的沉郁。
雨化田闻言,眉峰骤然一蹙,语气沉了几分。
“你再叫我花姐试试?”
“花姐,花姐,花姐。”
汪瑾轩非但不怕,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
“臭小子找死!”雨化田被他气笑,抬手就想敲他的脑袋,却又硬生生忍住,反手抽出腰间软剑。
那剑身薄如蝉翼,出鞘时带起一道极细的寒光,他作势就要朝汪瑾轩肩头刺去,嘴里咬牙道。
“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这一剑看似凌厉,实则留了三分余地。
谁知汪瑾轩不躲不闪,两根修长手指快如闪电,精准地夹住了剑尖。
软剑嗡鸣震颤,却被他指尖力道锁得分毫不得寸进。
雨化田挑了挑眉,凤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几分嗔怒。
“怎么,臭小子长本事了,这是要反过来打我不成?”
汪瑾轩连忙松开手指,顺势将软剑推回鞘中,陪着笑脸连连摆手。
“没没没,花姐,咱都鸽们,怎么能打你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哈哈哈哈——厂花,你也有吃瘪的一天!”
戏谑的笑声陡然从头顶炸开,汪瑾轩仰头望去,只见曹少钦斜倚在飞檐之上,晃着腿,目光在雨化田铁青的脸上转了几圈,调子愈发欠揍。
“小亲亲——!你找死”雨化田猛地回头,凤眸里怒火翻腾,握着软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那张同样俊美的长脸,此刻冷得像覆了层薄冰,眉眼间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曹少钦一个鹞子翻身跃下屋顶,落地时带起一阵旋风。
他收起笑容,指尖在剑柄上滴溜溜打转,长脸上满是冷漠。
“小甜甜我死不死不知道,反正今天你死定了!”
这话一出,连汪瑾轩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谁不知道东西两厂的两位大档头,各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俊朗长脸,更各有一个能要人命的外号。
这外号还是他们那位爱给人起昵称的义父所赐——曹少钦是曹正淳心尖上的“小亲亲”,雨化田是汪直口中的“小甜甜”。
这两个称呼,除了曹正淳和汪直这两个始作俑者,旁人谁敢当着他们的面叫?那简直是嫌命长,叫一声,死一次,从无例外!
眼看两人周身杀气暴涨,软剑与铁莲子的寒光已然交缠,汪瑾轩识趣地退到廊下。
再看周围东西两厂的番子们,一个个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背过身去,捂住耳朵,脑袋埋得低低的,活脱脱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生怕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被这两位煞神迁怒,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雨化田手腕一抖,手中软剑霎时化作一道银虹,快若闪电,剑风割裂冷冽的空气,直逼曹少钦面门。
那剑身薄如蝉翼,在残雪微光里漾着寒芒,剑招刁钻狠戾,招招锁向对方周身要害,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
曹少钦却不慌不忙,反手卸下背负的长剑。
那剑身长逾九尺,甫一出鞘,便带着千钧之势,剑身在月光下映出一道森冷的长线。
他双手握剑,腰身猛地一转,长剑横扫而出,剑风裹挟着几片绿叶,看似笨拙,却精准无比地撞上软剑剑身。
“铮——”一声金铁交鸣响彻庭院,震得廊下落叶簌簌掉落,连廊柱上的铜铃都嗡嗡乱颤。
雨化田只觉虎口一麻,握剑的手竟微微发颤,他惊怒交加,凤眸里杀意更浓。
“小亲亲,找死!”
曹少钦长脸上笑意桀骜,双手抡圆长剑,那加长的剑身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影,带起的劲风卷得地上落叶漫天飞舞,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股力道搅动得凝滞起来。
“小甜甜,就这点本事?”
软剑灵动如蛇,加长双手剑沉猛似山,一短一长,一快一慢,一柔一刚,两道身影在庭院中缠斗成一团。
寒光迸溅间,雨化田仗着身法灵动,绕着曹少钦游走,却总被对方那柄加长长剑的剑势笼罩,不得近身;曹少钦则凭剑身优势,大开大合,剑风扫过之处,青砖地面都被刮出浅浅印痕。
汪瑾轩看得眼花缭乱,而周遭东西两厂的番子们,早已把头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雪沫子还在庭院里打着旋,软剑与加长双手剑相击的脆响一声紧过一声,震得廊下的红漆木柱都微微发颤。
两人斗了足足半个时辰,衣袍都被劲风卷得猎猎作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是旗鼓相当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汪瑾轩看得有些不耐烦,终于迈步上前,扬声道:“二位义兄——”
话还没说完,两道声音竟同时炸响,带着十足的杀气:“闭嘴!”
雨化田凤眸圆睁,冷冽的目光扫过来时,剑尖还在微微震颤;曹少钦更是头也没回,长脸上满是戾气,双手持剑拄地,那加长的剑身斜斜立着,竟比他还高出半头,剑身与青砖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石子乱滚。
这一声呵斥,倒把汪瑾轩的火气给激了出来。
他当即沉了脸,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窜了过去,双手探出,竟直接攥住了两人相交的剑身——左手扣住雨化田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右手扼住曹少钦沉若千钧的加长双手剑剑身,硬生生将两把剑往两边掰开,整个人稳稳地挡在中间。
霎时,金铁相击的脆响戛然而止,庭院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