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一派河清海晏的太平光景。
蔡京身死的消息,竟没在朝堂上激起半分浪花,仿佛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从来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女帝云罗端坐在龙椅上,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吉祥物模样,垂着眼帘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对阶下的暗流涌动置若罔闻。
唯有扬眉吐气的曹正淳与汪直,一左一右站在百官之前,飞鱼服上的绣春刀寒光凛凛,将满朝文武的心思压得死死的。
这段时间的憋屈二人在昨夜可是狠狠地发泄了一番。
今日的仿佛大虞王朝这一段时间的血雨腥风,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退朝的钟声一响,云罗便率先起身,曹正淳与汪直紧随其后,三人径直往寝宫的方向去。
刚踏入殿门,便瞧见汪瑾轩正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眉头紧锁,一副沉思的模样。
而他脚边的青砖地上,正趴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官,发髻散乱,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不知绾绾是谁。
汪直先是一愣,随即挤眉弄眼地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戏谑。
“轩轩,一段时间不见,你现在好这口了?”
他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绾绾,眼底满是疑惑。
曹正淳立刻冷哼一声,斜睨着汪直,语气不屑。
“瑾轩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个死太监管得也太宽了,莫非是西厂闲得发慌,连这种事都要插手?”
“曹阉狗!”汪直瞬间炸毛,转头瞪着曹正淳,脖子上青筋暴起。
“别以为轩轩在这,我就不敢揍你!”
“来啊!”曹正淳撸起袖子,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谁怕谁!真当我的天罡童子功是吃素的?”
“好啦,好啦,都不容易,都是鸽们!”
汪瑾轩终于开口,他抬眼看向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叔叔,舅舅,你们先别吵。”
说着,他伸脚踢了踢地上的绾绾,后者闷哼一声,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人不是普通女官,是天魔教圣女绾绾。”
汪瑾轩语气平静,却让曹正淳与汪直同时变了脸色。
“我感觉她应该是青龙会的人,潜伏在云罗身边。
刚才我发现他的身份,就问她点事,手段激烈了点,放心,还活着呢。
要不是有点手段,还抓不出来这个人。”
汪直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搓着手笑道。
“轩轩,这种审人的脏活累活,你怎么能亲自动手?交给叔叔!这事啊,西厂最专业!”
曹正淳不甘示弱,一把推开汪直,梗着脖子道。
“放你娘的狗屁!西厂那帮糙汉懂什么?
瑾轩,东厂的诏狱里,有的是让她开口的法子!
交给舅舅,舅舅保证,不出三个时辰,保管让她把青龙会的老底都抖出来!”
“舅舅,先不急,我突然想到蔡京应该不是龙头。”
汪瑾轩指尖还停留在椅把上,眉头皱得更紧,语气笃定。
汪直和曹正淳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地嗤笑出声,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孩子,你才发现?”
汪瑾轩:“……”
他脸上的笃定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敢情这俩老狐狸早就心知肚明?
自己这些天揪着草字头的姓氏翻来覆去地琢磨,又是排除黄裳又是怀疑慕容,折腾得脑袋都快炸了,合着在这两位眼里,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事?
汪瑾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副自以为窥破天机的模样,怕不是蠢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瘫回椅子里,第一次怀疑起自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的智商,嘴角抽了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得,白忙活一场,傻子竟是我自己。
汪瑾轩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满是急切,连带着椅子腿在青砖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那龙头到底是谁?”
汪瑾轩继续喃喃自语,仿佛马上要开窍一般。
“能让蔡京心甘情愿做傀儡,能让天魔教圣女俯首称臣,这大虞江山里,有这等本事的,可没几个。”
汪瑾轩瞳孔骤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难道是葵花老祖?
那个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朝堂都懒得踏足的老怪物?
他怎么就……
汪瑾轩想明白,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老祖的本家姓氏,可是姓苍。
老祖活了这么久,肯定能掌控不小的势力。”
葵花老祖!草字头的葵!
汪瑾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所有的疑点,瞬间豁开了。
曹正淳和汪直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看着自家不成器的晚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两人竟异口同声地扯着嗓子叹道。
“这孩子废了……”
汪瑾轩还沉浸在自己猜中真相的得意里,手指在椅把上敲得哒哒响,正准备开口自夸两句,却突然察觉到殿内的气氛不对劲——那俩老狐狸的眼神,怎么看都带着点怜悯?
他刚皱起眉,就听见曹正淳偏头问汪直。
“汪直,告诉他吗?”
汪直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一脸纠结:。
“说吧,再不说,我怕这孩子真要把自己聪明死,疯魔了。”
“叔叔?舅舅?”
汪瑾轩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慌。
“您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曹正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那个……瑾轩啊,舅舅和你说件事。
你别着急哈。”
“怎么了舅舅?什么事?”
汪瑾轩站直身子,心头的不安更甚。
“似乎你忘了一个人!那人的姓氏里也有艹字头。”
曹正淳和汪直对视一眼,还在纠结这孩子别被打击到。
“谁?”
汪瑾轩脱口而出,脑子里飞速掠过所有可疑人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缓缓回荡在殿宇之间。
“当然是本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