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汪瑾轩目光直直剜向对面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他嗤笑一声,带着不理解问道。
“大白天的你为什么穿夜行衣?
是怕太阳晒着你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脸见人?”
话音未落,身侧就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曹正淳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白胖白胖的手死死攥住汪瑾轩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压低声音,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瑾轩不得无礼!”
说着,他还不忘朝着黑衣人连连拱手,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忌惮。
汪瑾轩被拽得一个趔趄,正要发作,就听那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像是从喉咙里碾过,带着说不出的威压。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汪瑾轩那张年轻气盛的脸,语气里满是玩味。
“汪家小子,你胆子很大啊。”
这声音一出,汪瑾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是龙头?”
黑衣人扯了扯嘴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胡须,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正是本座。”
“也是邺都大帝?”
汪瑾轩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握着的剑柄,指节都开始发白。
周围的大内侍卫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衣人这次没有停顿,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狂傲,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也是本座!”
短短两句话,却像是惊雷在汪瑾轩耳边炸响。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想到眼前这人这么快就承认了。
他定了定神,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闻言,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压得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汪瑾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想知道?”
汪瑾轩被这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却梗着脖子,眼底燃起熊熊战意,几乎是吼出来的。
“想!”
黑衣人看着他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戏谑,又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
“小家伙,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好不好,” 汪瑾轩猛地拔出腰间的天怒剑,剑锋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黑衣人,他的脸上满是倔强,眼神亮得惊人。
“试试才知道!”
“前、前辈!”汪直声音发颤,双手连连作揖,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还请您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一旁的曹正淳也早已没了方才的镇定,圆润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慌忙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是、是我等管教不严,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莫要与这小辈一般见识!”
两人心里跟擂鼓似的,旁人只道这黑衣人身份神秘,可他们却再清楚不过——这位爷当年,下手之狠辣,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原本二人猜到龙头是谁,但是没想到此人竟然真的献身于此。
想到当年这人的手段,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今日汪瑾轩这般顶撞,怕是连他们二人都要被连累,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汪直,曹正淳。你们放心,本座还不会对小辈出手。
虚竹,你替本座试试这小子的成色。”
黑衣人话音落地的瞬间,忽然传来一声清亮佛号,“阿弥陀佛”。
一道灰影裹挟着淡淡檀香,足尖点过皇宫的屋檐,轻飘飘落在场中。
来人一身黑色的僧袍,眉目温润,双手合十时,竟看不出半点戾气。
尽管虚竹叛出少林寺,也还在把自己当和尚,身上装束还是像个佛门中人。
汪直与曹正淳见了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汪瑾轩现在功力大成,乃同辈之中翘楚,反而放下心来。
虚竹抬眸看向汪瑾轩,眼神里没有半分敌意,反倒带着几分惋惜。
“汪施主,少室山一别,可曾记得在下父母就是在你三言两语之下,便丢了性命?”
汪瑾轩握剑的手紧了紧,剑锋嗡鸣震颤,少年人眼底的战意却半点没退。
他梗着脖子,剑尖直指虚竹。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玄慈破了色戒,自甘受罚,你应该去找少林寺报仇。
叶二娘作恶多端,还是殉情而死,你报仇是不是找错人了?”
虚竹原本和善的面容,听了汪瑾轩的回答顿时暴怒。
“本来都好好的,我爹我娘都不会死。
本来就是陈年旧账,你为何还要翻出来?
我刚刚得到爹娘,他们就离我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萧峰?
他是异族之人,杀了不就杀了,你为何还要帮他?”
汪瑾轩看着被仇恨填满的虚竹,感觉这人心理已经扭曲了。
“怪我喽?”
虚竹听到汪瑾轩漫不经心的回答,心中怨气更甚,仿佛要凝成实质。
“你!该死!”
最后两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燥热的空气里。
虚竹周身的檀香骤然变得凛冽,原本温润的眉目彻底被戾气吞噬,那双澄澈的眸子翻涌起猩红的浪潮。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板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双手合十的姿势陡然变了,十指交错成爪,竟是将天山折梅手与少林龙爪手糅合在一起的狠辣招式。
“施主,今日便用你的血,祭奠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虚竹身形一晃,灰影如鬼魅般扑向汪瑾轩。
掌风裹挟着罡气,刮得人面颊生疼,周围的大内侍卫被这股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惊呼声被劲风绞碎。
汪瑾轩瞳孔一缩,不敢怠慢,手腕翻转,天怒剑挽出一朵冷冽的剑花,硬生生架住虚竹的爪锋。
“叮”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他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黑衣人负手立在原地,兜帽下的目光晦暗不明,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二人,兜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