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黄土驿道,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车窗外日光炽烈,透过竹帘缝隙洒进车厢,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车外风声猎猎,裹挟着路边草木的清香,衬得车厢内几分静谧。
汪瑾轩坐得有些不安分,指尖抠着车厢壁,终于忍不住开口。
“义父,少林那个扫地僧,您真有十足把握?”
董天宝斜倚在软垫上,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古玉,眼皮未抬,声音带着白日里特有的清朗。
“扫地僧?”
“对啊!”
汪瑾轩立刻直起身,声调拔高几分。
“他跟葵花老祖、武当张真人并称‘武林三绝’。”
董天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未置一词,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在日光下愈发锐利。
汪瑾轩讨了个没趣,却仍不死心,往前凑了凑。
“您这次去少林,难道不是为了找这扫地僧?”
“他,还不配。
老葵花和张君宝真动起手来,能把那个扫地的打出屎来!”
董天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车外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汪瑾轩瞳孔骤缩,惊得差点撞上车壁。
“那是为了……?”
“达摩。”
“达摩?!”
汪瑾轩失声惊呼。
“他、他还活着?”
“自然活着。”
董天宝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与日光相映的锐光。
“他以龟息功闭关于少室山后山,少林不灭,达摩不出。”
汪瑾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这次我们是要……?”
“本座带你二人,包围少林。”
“!!!义父,这……确定没搞错?”
汪瑾轩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致。
“少林高手如云,还有那传说中的达摩。”
“慌什么?”
董天宝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桀骜。
“张三丰能带着徒孙做的事,本座凭何不可?
何况你,可比当年那张无忌强出太多了。”
汪瑾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讷讷道。
“那个……义父,您、您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董天宝看了汪瑾轩一眼道。
“难道你感觉你还不如张无忌?”
此话一出汪瑾轩顿时挺起胸膛道。
“义父,不是我跟你吹,当年围攻黑木崖,张无忌那小子满心想着人前显圣,还想让我……”
“聒噪!”
董天宝眉头一蹙,冷声打断,指尖的古玉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一旁静坐的云罗却来了兴致,拉了拉汪瑾轩的衣袖,眼含期待。
“瑾轩,朕要听。
你快给朕讲讲,当年黑木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瑾轩得了鼓励,立刻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当时啊,那黑木崖上打得天昏地暗!日光都被烟尘遮了大半!
张无忌仗着九阳神功,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还想在我面前摆前辈架子,让我听他调遣……”
董天宝虽闭着眼,双手却依旧捻着古玉,看似闭目养神,耳廓却微微动着,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那份慵懒里藏着几分玩味,显然是在听着图一乐。
汪瑾轩越说越离谱。
“……我当时,先把五散人打的屁滚尿流。
然后,反手就是一套剑法剑,打得五行旗群雄哭爹喊娘!
最后那西方鬼帝李秋水来了,仗着逍遥派的小无相功嚣张跋扈,最后还不是被我打得跪地求饶,连割鹿刀都给我缴了,跪在地上求我饶她性命!”
“不对吧。”
董天宝突然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日光透过竹帘落在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当时你不是被李秋水逼得节节败退,最后跪在地上抱她大腿,求她手下留情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汪瑾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车厢内顿时一时寂静,只有车轮滚动的轱辘声与车外的风声交织,日光依旧炽烈,却衬得汪瑾轩的脸色愈发尴尬。
车轮依旧悠悠碾过驿道,卷起的尘土在日光里漫成淡烟,车厢内的沉默像被日光晒暖的棉絮,温吞地漫了片刻。
董天宝斜倚着软垫,眼帘微阖,指尖仍捻着那枚古玉,神色淡然,似在回味方才戳破汪瑾轩谎话的趣致,又似在凝神感应前路的气息。
汪瑾轩的尴尬渐渐褪去,耐不住骨子里的好奇,又凑上前,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
“义父,当年张真人百岁大寿,武当山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来了不少武林高手,还出了天大的变故?
您当年是不是也在?给讲讲呗?”
他巴巴地望着董天宝,满眼期待,连一旁的云罗也侧过头,目光落在董天宝身上,显然也对这段江湖轶事颇有兴致。
可董天宝依旧老僧入定般,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的古玉慢悠悠转着,既不回应,也不睁眼,仿佛没听见汪瑾轩的问话。
车厢内只剩车轮轱辘的轻响,与车外偶尔掠过的鸟鸣,他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沉静,让汪瑾轩到了嘴边的追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坐回原位,挠了挠头。
汪瑾轩见董天宝不搭理,反倒来了劲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点软磨硬泡的意味。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董天宝的神色,见对方依旧眼帘紧闭,又不死心地补充。
“您当年可是与张三丰齐名的人物,他的百岁寿宴,您怎么可能没去?
就当给我和云罗解解闷儿,权当路上打发时间了呗!”
云罗也跟着帮腔,眼眸亮晶晶的。
“义父,朕也好奇得紧。
传闻张真人百岁仍能以一敌百,不知当日是否真有不开眼的宵小之辈上门挑衅?”
汪瑾轩得了助力,更是得寸进尺,伸手轻轻拽了拽董天宝的衣袖。
“义父,您看陛下都开口了,您就露个话儿?
哪怕只说一句,是热闹还是冷清,也行啊!”
他絮絮叨叨个没完,一会儿猜当年有多少门派送礼,一会儿琢磨张三丰是不是在寿宴上露了绝世武功,连“会不会有人在寿宴上抢武当的太极剑谱”这种离谱的猜测都冒了出来。
董天宝指尖的古玉转得越来越快,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起初还能耐着性子听他聒噪,可汪瑾轩越说越没完,那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像只嗡嗡作响的蚊子,在耳边挥之不去。
董天宝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指尖的古玉“啪”地拍在车厢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够了!”
他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
“一个破寿宴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凑在一起虚与委蛇,聒噪得紧!
再啰嗦,本座把你丢下车去,自己步行去嵩山!”
汪瑾轩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手猛地缩了回去,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喏喏地应了一声。
“哦……”
车厢内的气氛骤然凝固,车轮轱辘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汪瑾轩缩着脖子坐回原位,偷偷瞄了眼董天宝阴沉的脸色,再也不敢多嘴,只是心里的好奇劲儿,却半点没减,依旧在琢磨着当年武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