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烬墟残月照孤鸞
夜色,被强行撕扯成了碎片。
往日寧静祥和的棲霞城,此刻已沦为一片炼狱。冲天的火光如同巨兽的血舌,贪婪地舔舐著漆黑的夜幕,將半边天都染成了不祥的猩红。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临死前的悽厉哀嚎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巨网,笼罩了整座城池。
墨府,这座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城主府邸,如今已是修罗场。高墙倾颓,亭台狼藉,精美的雕樑画栋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散发出焦糊的气味。曾经开满奇异草的园,此刻遍布著残缺的尸骸与凝固的暗红血跡。
“渊儿!这边!”
一声急促而沙哑的低吼穿透了混乱的喧囂。墨天鸿,棲霞城城主,昔日里不怒自威的面庞此刻沾满了血污与烟尘,一身锦袍已是破烂不堪,多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淌著血。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紧紧抓住身边一个少年的手腕,奋力向著家族祖祠的方向衝去。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还带著未脱的稚气,正是墨渊。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焦糊味几乎让他窒息。他只能凭藉著本能,紧紧跟隨著父亲踉蹌却坚定的步伐,穿梭在熟悉的府邸,却如同行走在陌生的噩梦之中。
“爹娘亲她”墨渊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记得混乱初起时,母亲为了掩护他们,引开了部分敌人,至今下落不明。
“別分心!活下去!”墨天鸿低吼著,没有回头,手臂却更加用力,几乎要將墨渊的腕骨捏碎。那力量中传递来的,不仅是求生的意志,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一种身为父亲最后的守护。
“嗤嗤嗤——!”
数道缠绕著幽绿色光芒的弩箭破空而来,带著令人牙酸的尖啸。墨天鸿猛地將墨渊推向一根残存的廊柱之后,自己则回身挥动手中那柄已然卷刃、布满缺口的家传宝刀“断水”。刀光闪烁,格开了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一支刁钻地穿透了他的防御,深深扎入他的肩胛。
墨天鸿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显然箭鏃上淬有剧毒。
“爹!”墨渊惊呼,想要衝出去。
“別过来!”墨天鸿厉声制止,反手一刀削断了肩后的箭杆,动作快如闪电,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毒素的蔓延,眼神更加阴沉。“跟紧我!”
父子二人终於衝破重重阻截,来到了位於府邸最深处的祖祠。这座供奉著墨家列祖列宗的古老建筑,此刻竟奇蹟般地保持著相对完整,只有几处檐角在燃烧,映照著门前那对石狮子狰狞而又悲悯的面容。
墨天鸿没有丝毫犹豫,衝到供奉著无数牌位的巨大神龕前。他无视了那些代表著家族荣耀与歷史的木质灵位,双手抵住神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浮雕云纹,体內残存的內力疯狂涌出。那云纹骤然亮起微光,发出沉重的“轧轧”声,神龕连同其后的一面墙壁,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墨家世代相传,唯有歷代家主才知晓的逃生密道。
“进去!”墨天鸿將墨渊推向洞口,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爹!我们一起走!”墨渊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踏入这个黑暗的洞口,就將与眼前的一切,与他的父亲,永诀。
“听话!”墨天鸿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墨渊险些摔倒。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容置疑的决绝,有刻骨铭心的慈爱,有未竟事业的遗憾,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穿了某种命运轨跡的沉重。“沿著密道一直走,不要回头!去去中州,去找你外公!活下去,为我墨家留下血脉!”
就在这时,祖祠外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那声音不似人间任何野兽,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伴隨著嘶吼,是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仿佛有巨物正在逼近。
墨天鸿脸色骤变,猛地將墨渊彻底推入密道之中。墨渊身不由己地向后跌去,视线却死死地盯著洞口外的父亲。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不准回头!”墨天鸿最后厉喝一声,双手再次按上机关。
密道的石门开始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光影与喧囂,只留下一道越来越窄的缝隙。
就在那缝隙即將彻底合拢的最后一瞬,墨渊透过那狭窄的视野,看到了他此生永远无法忘却,也永远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祖祠残破的大门外,出现了数名身著漆黑玄甲的身影。他们沉默如磐石,动作协调划一,仿佛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身后跟隨著的几头巨兽。那巨兽形似巨牛,通体覆盖著暗沉如铁的鳞甲,头部却长著一只诡异的独目,开合间闪烁著惨绿的光芒。最可怕的是,它们周身都繚绕著如有实质的、熊熊燃烧的绿色毒焰,所过之处,连青石地板都被灼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洞,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混合了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蜚”墨渊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了古籍中记载的这种带来瘟疫与灾祸的异兽之名。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凶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些黑衣人,究竟是谁?
下一刻,他看到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缓缓抬起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那长剑剑身狭长,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剑格处镶嵌著一颗不断旋转、吞吐著电蛇的紫色晶石。隨著黑衣人內力的注入,剑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色电弧,噼啪作响,將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一片妖异。
“魂殤”墨天鸿面对著这柄传说中的魔兵,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般的惨然笑容,他握紧了手中的断水刀,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破碎的语句,“休想得到”
轰——!
炽烈的紫色电光与墨天鸿决绝的刀罡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种能量湮灭般的沉闷巨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墨天鸿的身影,也吞噬了墨渊最后的视野。
在石门彻底关闭,將內外世界完全隔绝的前一剎那,墨渊清晰地看到,父亲的身影在那狂暴的紫色电弧中,如同被投入洪炉的残雪,瞬间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为了虚无。
与此同时,透过那最后的光芒,他似乎看到母亲那熟悉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带著满身的伤痕与决绝,扑向了那毁灭的紫电
黑暗。
彻底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密道石门合拢的沉重回响,还在墨渊的耳膜中震盪,但外界的一切声音——喊杀声、嘶吼声、燃烧声——都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他自己心臟疯狂擂动胸腔的咚咚声,以及血液衝上头顶的嗡鸣。
他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石壁,一动不动。
父亲最后那决绝的眼神,母亲扑向光芒的模糊身影,族人临死前的惨状,黑衣人冰冷的玄甲,异兽蜚周身燃烧的绿色毒焰,还有那柄缠绕著紫色电弧、將父亲瞬间化为乌有的魂殤剑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交织、破碎、重组,如同最残酷的凌迟,一刀一刀地切割著他的神经。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极致的恐惧与悲痛,已经超出了他十五岁身心所能承受的极限,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麻木与空白。他就那样呆坐著,仿佛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是永恆。一丝微弱的、带著焦糊气息的空气,不知从密道何处缝隙渗入,刺激著他的鼻腔。
这丝气息,如同一个开关,猛地將他从那种麻木的状態中拉扯了出来。
“爹娘”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巨大的悲伤如同迟来的海啸,终於衝垮了堤坝,瞬间將他淹没。他蜷缩起身体,將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在绝对黑暗的密道中低低迴荡。
但他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太久。父亲最后的吼声犹在耳边——“活下去!”
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猛地抬起头,儘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挣扎著站了起来。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囂著酸痛与疲惫,但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著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墨家,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密道內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著冰冷的石壁,试探著向前迈步。石壁潮湿而粗糙,带著岁月的痕跡。他记得父亲说过,这条密道通往城外的一处隱秘山谷。
黑暗中,他只能依靠触觉和微弱的气流方向来判断前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踏在刀尖之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亮光越来越近,最终,他看到了密道的出口——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洞口。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他拨开藤蔓,一股混合著焦烟与血腥的、令人作呕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重新回到了地面,回到了已然成为废墟的棲霞城。
此刻,已是后半夜。残月如鉤,孤悬於天,散发著清冷而苍白的光辉,静静俯瞰著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黑色剪影,如同巨兽死后狰狞的骨骸。零星的火焰还在某些角落顽固地燃烧著,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著废墟间隱约可见的、姿態各异的焦黑尸骸。
墨渊站在密道出口,望著这片生於斯、长於斯的家园化为的焦土,心臟一阵阵抽搐般的疼痛。他强迫自己移动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灼热而鬆软的灰烬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外公远在中州,万里之遥,一路险阻,他一个半大孩子,如何能到?他只是本能地、漫无目的地走著,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不知不觉间,他竟又绕回了墨府祖祠的附近。或许,在潜意识里,这里是他与父母最后分別的地方,是他唯一还能感受到他们一丝气息的所在。
祖祠已然大半坍塌,只剩下几堵残墙倔强地立著,如同墓碑。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目光茫然地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瓦砾、烧焦的梁木、散落的灵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祖祠一角,半埋在断壁和灰烬下的某物吸引。那东西焦黑一片,与周围的废墟几乎融为一体,但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母亲生前最珍爱的焦尾古琴!
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擅音律。这具焦尾古琴,据说是用一块天然焦黑的梧桐木心製成,音色清越空灵,是外祖父送给母亲的嫁妆。母亲时常在月下抚琴,父亲则在旁静听,那是墨渊记忆中最为温馨寧静的画面。
他踉蹌著扑过去,不顾一切地用双手挖掘著覆盖在古琴上的瓦砾灰烬。手指被尖锐的碎石划破,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终於,他將那具古琴完整地刨了出来。
古琴已然面目全非,琴身被大火灼烧得焦黑扭曲,七根琴弦断了五根,只剩下两根勉强维繫著。它静静地躺在墨渊的怀中,冰冷而残破,如同它主人可能的命运。
墨渊紧紧抱著这具残琴,仿佛抱著母亲最后的遗物,也是他与过去那个温暖世界唯一的联繫。巨大的悲伤再次席捲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他再也无法抑制,將脸埋在焦黑的琴身上,失声痛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琴木之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跡。
就在他悲慟欲绝,心神激盪到极致之时,他未曾留意,自己那双因挖掘而破损的手指,渗出的鲜血,恰好沾染在了那仅存的两根琴弦之上。
奇异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沾染了鲜血的琴弦,竟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嗡鸣。紧接著,那焦黑的琴身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般,骤然绽放出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
墨渊猛地一惊,止住哭声,难以置信地看著怀中的古琴。
清辉越来越盛,甚至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黑暗。焦黑的琴木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重组,浮现出某种古老而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闪烁著淡金色的光芒,与月华清辉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圣洁。
“嗡——!”
又是一声清越的震鸣,比之前强烈了数倍。只见琴腹处那原本实心的木头,在清辉与符文的共同作用下,竟变得如同水波般透明起来!一柄剑的轮廓,在透明的琴腹中缓缓浮现,並逐渐上升,穿透了实质的琴木,悬浮於墨渊的眼前。
那是一柄怎样奇特的剑啊!
它並非完整的剑形,更像是一道凝练的、薄如蝉翼的流光。长约二尺有余,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极品琉璃般的质感,剑身內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屑在缓缓流淌、旋转,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它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剑格,只在剑柄与剑身连接处,自然收束,线条流畅完美得如同天地生成。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清冷而高贵的气息,既像是一件绝世的艺术品,又蕴含著某种难以想像的锋锐与力量。
“孤鸞”
一个陌生的词汇,毫无徵兆地闯入了墨渊的脑海。他並不知道这柄剑胚的名字,也不明白它为何会藏於母亲的焦尾古琴之中。但当他看到它的第一眼,灵魂深处便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悸动,仿佛这柄剑胚,本就与他血脉相连,在此刻的绝境中,回应了他血脉的呼唤与极致的悲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向了那流光溢彩的剑柄。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顺著手臂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乾涸的河床得到了甘泉的滋润,之前因为恐惧、悲伤和疲惫而几乎崩溃的精神,竟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同时,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信息碎片,伴隨著这股清凉气息,涌入他的意识——
“文明火种方舟守护”
信息残缺不全,难以理解,却带著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苍凉与厚重。
墨渊紧紧握住这柄名为“孤鸞”的剑胚,感受著它与自己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异联繫。残月,废墟,焦骸,孤身少年,流光剑胚构成了一幅悽美、绝望而又孕育著微小希望的画面。
他不知道前路何在,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这柄剑胚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父亲、母亲、族人的血仇,以及那涌入脑海的、意义不明的碎片信息,都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必须向前。
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
中州天朝,镜湖。
烟波浩渺的湖面之上,一艘长达数十丈、雕樑画栋、灯火通明的巨大楼船,正静静地隨波荡漾。船身悬掛的灯笼上,皆以古篆书写著“天机”二字。这便是巡游天下、观测星象、记录歷史的超然势力——天机阁的座船,“凌波”楼船。
船头,一位身著月白长袍,容貌俊雅如謫仙的青年,正临风而立。他面前摆放著一张古朴的木案,案上是一具纹理如流云般的七弦琴。青年指尖轻抚琴弦,弹奏著一曲空灵悠远的乐章,乐声与湖风月色交融,仿佛能与天地共鸣。
他便是天机阁这一代的少主,澹臺明月。
然而,就在他琴音流转,心神与天地相合之际,异变陡生。
“錚!”
他怀中贴身佩戴的一枚玉佩,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同时,他抚琴的指尖猛地一颤,一个极其不谐的音符突兀地打破了完美的乐章。
澹臺明月脸色微变,立刻停止了抚琴。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只见这枚通体温润、內部仿佛有星辰光点流转的“星轨玉珏”,其光滑的表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贯穿了数颗“星辰”的裂纹!
玉珏之上原本流转不息的微光,也隨著这道裂纹的出现,而变得明灭不定,仿佛某种既定的轨跡被强行打乱、截断。
澹臺明月凝视著玉珏上的裂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感受著其中紊乱的气机。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天际,眉头微微蹙起。
“星轨断裂,天机紊变东方,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数?”他低声自语,清越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是灾厄之始,还是希望之萌?”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阵阵凉意。凌波楼船依旧静謐,但船头那位洞察天机的少主心中,却已因这万里之外一丝微妙的涟漪,而掀起了波澜。
棲霞城的废墟中,墨渊紧紧握著孤鸞剑胚,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残月的光芒,与剑胚的清辉交织,映亮了他稚嫩却已刻满坚毅与仇恨的脸庞。
他的故事,或者说,承载了古老记忆的林远与少年墨渊共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命运的齿轮,已在这一夜,发出了沉重而清晰的、开始转动的声响。
(第一章烬墟残月照孤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