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天机星轨暗藏锋
巨斧开山带起的恶风,吹动了墨渊额前散乱的髮丝,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闪烁著幽冷红光的斧刃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苏晓的悲鸣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嗡——!”
一声奇异的、並非来自物质世界的震鸣,突兀地在墨渊的脑海深处响起!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紧接著,他怀中那柄紧贴胸口的孤鸞剑胚,仿佛被某种外在的力量引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热量並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躁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盪开剧烈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內外交激,让本就处於崩溃边缘的墨渊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几乎彻底失去意识。
而也正是在这同一剎那——
“嗤!嗤!嗤!”
那数道细微却致命的透骨针,如同拥有生命的幽蓝毒蛇,精准地抓住了赫连铁山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封死了他所有可能追击或闪避的角度!
赫连铁山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血狼骑统领,战斗本能远超常人。在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凌厉杀意与诡异能量波动的瞬间,他硬生生止住了劈向墨渊的巨斧,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性,猛地迴旋,將门板大小的开山舞成一团暗红色的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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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敲窗的脆响爆开!幽蓝色的透骨针与包裹著土黄色內力的巨斧猛烈碰撞,大部分被格挡弹飞,但也有几枚刁钻地穿透了斧影,擦著他的甲冑边缘飞过,那坚硬的精钢札甲竟被腐蚀出几道清晰的痕跡,发出“滋滋”的轻响!
赫连铁山又惊又怒,持斧的手臂被那蕴含在细针上的阴柔劲力震得微微发麻!他霍然转身,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向暗器袭来的方向,怒吼道:“谁?!藏头露尾,给老子滚出来!”
仓库屋顶的阴影下,那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正好挡在了墨渊、苏晓与赫连铁山之间。
来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极其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標识,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就那样隨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怪异感觉。
“北境的蛮子,何时也敢在我中州地界如此放肆了?”灰衣人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狼庭的閒事!”赫连铁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的危险气息,心中警惕大起,色厉內荏地喝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傢伙,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灰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暗青色青铜打造、雕刻著繁复星纹与云籙的机关鸟。那机关鸟栩栩如生,双眼是两粒细小的、散发著微弱蓝光的辉光石,翅膀和关节处结构精巧无比。
他轻轻在那机关鸟的头部某个位置一按。
“咔噠鏘!”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响动,那青铜机关鸟的双眸蓝光骤然亮起,翅膀猛地展开,发出清越如同金属交击的鸣响!它脱离了灰衣人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盘旋,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看到这只奇特的机关鸟,赫连铁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狂怒和凶悍瞬间被浓浓的忌惮所取代,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天机阁巡天密探?!”他的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天机阁!这个超然於世外,神秘莫测,以观测星象、记录歷史、平衡各方势力为己任的组织,其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雄踞北境、悍勇无比的狼庭,也绝不愿轻易招惹!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插手这件事?
“既然认得此物,便该知道规矩。”灰衣人——玄二十三(这是他的代號)——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此子,我天机阁要了。带著你的人,立刻退出流云渡。”
赫连铁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巨大的斧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著玄二十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倒地不起的墨渊,眼中充满了不甘与贪婪。那小子身上隱藏的秘密,还有那诡异的攻击方式,都让他心痒难耐。但天机阁的威名,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此人杀我狼庭勇士,身怀异宝,岂能你说带走就带走!”赫连铁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莫非天机阁要为了一个无名小子,与我北境狼庭为敌?”
玄二十三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赫连统领,你们为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天外晶石』之事,牵扯甚大,非你狼庭所能独吞。此子与此事关联极深,乃关键之人,由我天机阁接手,合乎规矩,亦是为了避免更大的动盪。你若一意孤行”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悬浮的青铜机关鸟却骤然停止了盘旋,鸟喙对准了赫连铁山,其內部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匯聚的嗡鸣声,那双蓝色的辉光石眼睛,光芒也变得锐利起来。
赫连铁山额头青筋跳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机关鸟锁定了自己,一股冰冷的杀意縈绕不去。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接下来面对的,將是雷霆万钧的攻击!天机阁的机关术,诡秘莫测,绝非他手中开山所能轻易抵挡。
权衡利弊,终究是组织的任务和自身的性命更重要。赫连铁山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瞪了玄二十三和墨渊一眼,仿佛要將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
“好!好一个天机阁!今日之事,我赫连铁山记下了!我们走!”
他怒吼一声,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號令,招呼著还在四处烧杀抢掠的血狼骑,如同潮水般向著渡口外退去。马蹄声渐远,只留下满目疮痍、火光冲天的流云渡,以及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人们压抑的哭泣声。
直到血狼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玄二十三才缓缓收回目光,那悬浮的青铜机关鸟也收敛了光芒,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他转过身,看向挣扎著想要坐起的墨渊,以及正忍著臂伤,试图搀扶墨渊的苏晓。
墨渊强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脑海中如同针扎般的精神刺痛,警惕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身份神秘、仅凭名头就嚇退了凶悍赫连铁山的灰衣人。天机阁这个名字,他似乎在茶肆的流言中听到过,是一个极其超然和神秘的组织。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墨渊的声音沙哑虚弱,但眼神中的戒备並未减少,“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玄二十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几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地扫过墨渊全身,尤其是在他胸口孤鸞剑胚隱藏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指教谈不上。”玄二十三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奉命在此观察『天外晶石』引发的连锁反应,恰逢其会罢了。倒是你,墨渊,棲霞城墨家最后的血脉,比你父亲墨天鸿描述的,要特殊得多。”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墨渊的来歷和身份!
墨渊心中剧震,身体瞬间绷紧,眼中爆发出凌厉的光芒:“你你知道我父亲?你知道棲霞城发生了什么?!”这是他逃亡以来,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於家族、关於父亲的確切信息!
苏晓也惊讶地捂住了嘴,担忧地看著墨渊,又看向玄二十三。
玄二十三对於墨渊的反应並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棲霞城之变,我天机阁確有记载。但幕后黑手行事隱秘,且牵扯甚广,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我们只知道,此事与近年来大陆各地不断出现的古代遗物,以及某些试图重新掌控这些遗物力量的势力有关。”
“古代遗物?”墨渊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怀中的战术匕首和孤鸞剑胚。
“不错。”玄二十三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那些被普通人视为神物或废铁的辉光石、奇特的机关造物,甚至是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金属碎片它们並非上古神魔所留,而是源自一个早已失落、远比现在辉煌的文明时代。”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墨渊:“而你,墨渊。你在棲霞城巨变中倖存,並似乎觉醒了一些不属於你这个时代、不属於墨渊的记忆与力量。我们称之为——『上古之魂』。”
“上古之魂”墨渊喃喃重复著这个词,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天机阁,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们到底知道多少?林远博士的记忆,在他们眼中,就是所谓的“上古之魂”?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墨渊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仅仅是伤势,更是因为自身最大的秘密似乎早已被人窥破的恐惧。
“不必紧张。”玄二十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天机阁的职责是观测与平衡,而非掠夺或干涉。你的『上古之魂』,或许是解开如今大陆诸多谜团,尤其是那些古代遗物与方舟传说之间关联的关键钥匙。”
“方舟?!”墨渊失声惊呼,这个名字,可是深藏於林远记忆最核心处的秘密!
“看来,你的『魂』知道些什么。”玄二十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並未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態,莫说探寻真相,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你强行催动那不属於此界常规体系的力量,体內能量已近乎失控,精神与肉身皆濒临崩溃。若不加以疏导,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墨渊脸色一白,他確实能感觉到体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脑海中更是混沌一片,孤鸞剑胚传来的悸动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玄二十三所说,绝非危言耸听。
玄二十三从怀中取出一个非帛非纸、质地奇特的捲轴,递向墨渊。
“此乃《基础引气诀》,並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最中正平和的內息调理法门。它无法让你立刻变得强大,却可助你梳理躁动的能量,稳固精神,让你的身体逐渐適应你『魂』中带来的力量。算是我天机阁的一份善意。”
墨渊看著那捲轴,犹豫了一下。他无法完全信任这个神秘的天机阁密探,但体內那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痛苦,以及玄二十三方才出手相救(儘管可能別有目的)的事实,让他无法拒绝。
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捲轴,触手温润,似乎带著一种寧神静气的效果。
“多谢。”他低声道。
“不必谢我。”玄二十三淡淡道,“你若能活下来,並想真正了解棲霞城之变的真相,想弄清楚你『魂』的来歷与使命,可来中州,寻天机阁。”
说完,他不再多言,手中那青铜机关鸟再次亮起蓝光,翅膀急速振动起来。
“噗——”
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带著淡淡檀香味的白色烟雾,从机关鸟的口中喷涌而出,瞬间瀰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墨渊和苏晓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待到烟雾被江风吹散,原地早已失去了玄二十三的身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怀中那捲《基础引气诀》冰冷的触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远处,流云渡的大火还在燃烧,哭喊声依旧。但针对他们的致命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晓忍著臂伤,用力將墨渊扶起,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焦急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你需要立刻疗伤!”
墨渊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玄二十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捲可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基础引气诀》,眼神复杂。
中州,天机阁
一个明確的目標,似乎在前方隱约浮现。但前路,註定遍布荆棘。
在苏晓的搀扶下,两人相互依偎著,踉蹌地消失在废墟与烟雾的阴影之中,寻找著暂时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