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风云际会帝都城
半个月后。
崎嶇的官道上,一辆看似普通的、覆盖著防尘油布的货运马车,正隨著车流,缓缓向著远方那座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庞然大物驶去。
车厢內,墨渊靠坐在一堆柔软的麻袋上,透过车厢帘布的缝隙,静静地望著外面。他脸上的稚气在这连番的磨难与跋涉中,几乎被磨礪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深邃。身体的伤势在苏晓的精心调理和他自己坚持修炼《基础引气诀》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內腑深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丝隱痛,提醒著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更为重要的是,那枚紧贴胸口的暖阳玉佩,持续散发著温和的暖意,確实极大地缓解了他因承载两份记忆而时常紧绷、刺痛的精神,让他能够更加清晰地思考。
苏晓坐在他身旁,正小心地整理著药篓里所剩不多的药材,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坚定。石猴则蜷缩在车厢角落,似乎睡著了,但偶尔颤动的耳朵显示他依旧保持著山野之人特有的警觉。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前方那座象徵著中州天朝权力与文明巔峰的巨城——凌霄城。
决定前来凌霄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千窟山遗蹟的发现,赵铁山血字的警告,石猴关於遗忘之海的线索,以及棲霞城黑衣人与净世教的步步紧逼一切都表明,单靠他们三人漫无目的地逃亡和探索,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其危险。天机阁,这个神秘而超然的组织,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提供信息、庇护,甚至合作的对象。玄二十三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可来中州,寻天机阁”,以及一个隱秘的联络暗號,成了他们唯一的指引。
一路行来,並非坦途。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要城镇,儘量行走在荒野小径,依靠石猴的野外生存能力和苏晓的医术,才勉强支撑到现在。直到数日前,他们才按照暗號,在一个偏僻的驛站,与一名看似普通的行商接上了头。隨后,他们便被安排上了这辆前往凌霄城的“货船”,身份也被妥善隱藏。
马车隨著人流,越来越接近那座巨城。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凌霄城的全貌逐渐清晰时,墨渊的心臟依旧被狠狠震撼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达数十丈、仿佛与山峦融为一体的巍峨城墙!城墙並非完全由传统的巨石垒成,而是在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青岗岩基座上,嵌合著大片大片暗沉如铁的合金板材!这些合金板材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隱约的、不属於这个时代工艺的焊接痕跡和铆钉结构,显然是利用了某种古代遗留的巨型构件加固而成,使得整座城墙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跨越时空的厚重感!
城楼高耸,飞檐斗拱,是典型的东方古典建筑风格,但在那飞檐之下,却架设著一排排造型狰狞、闪烁著辉光石幽光的巨型弩炮!那绝非依靠人力拉动的普通弩机,其复杂的齿轮结构和能量传导装置,隱隱透出战前工程学的影子。黑洞洞的炮口对著城外,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城门洞开,足以容纳十辆马车並行。城门上方,以龙飞凤舞的鎏金古篆,铭刻著“凌霄”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口,身著明亮制式鎧甲、气息精悍的卫兵严格盘查著往来行人车马,秩序井然,与流云渡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的马车在接受了特殊的查验(车夫出示了一枚不起眼的木符)后,被优先放行,缓缓驶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帝都。
一入城內,更是別有洞天。
宽阔得超乎想像的街道,足以让数十骑並行而丝毫不显拥挤。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商铺、酒肆、客栈,建筑风格多样,既有古色古香的木质阁楼,也有利用红砖和水泥(显然是古代技术残留)建造的、更加坚固整齐的多层建筑。
最让墨渊感到惊奇的是,在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竖立著一根根造型简洁的金属灯柱,灯柱顶端,並非油灯或灯笼,而是镶嵌著拳头大小、散发著稳定柔和白光的辉光石!可以想见,当夜幕降临,这些辉光石路灯將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这是何等惊人的景象!即便在林远的记忆中,这种规模的公共照明系统,也只有在最核心的城市区域才能见到。
而城市的最中心,一座依山而建的、金碧辉煌的宫城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结构复杂的机械钟楼。钟楼的动力並非来自人力或畜力,而是依靠从山巔引下的瀑布水流驱动!那巨大的齿轮在水流的衝击下缓缓转动,带动著指针,精准地指示著时辰。每隔一个时辰,钟楼便会发出洪亮而悠远的钟声,迴荡在整个凌霄城的上空,仿佛在宣示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力量。
“利用水力驱动的巨型时钟”墨渊心中默念,这同样是战前科技与这个世界现有技术结合的產物。这座凌霄城,远比他想像的更加不简单。它並非完全蒙昧的古代城市,而是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並有限地利用了一部分失落文明的遗產,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半古典半科技的面貌。
马车並未在繁华的主干道上停留太久,很快便转入了一条相对安静、守卫却更加森严的巷道。最终,在一处没有任何牌匾、门庭看似普通的青灰色宅院前停了下来。
一名早已等候在侧的、作僕人打扮的老者,无声地打开了侧门。车夫对墨渊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下车。
“三位,请隨老朽来。”老僕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引著他们穿过几重幽静的庭院,最终来到一间陈设简朴、却一尘不染的客房外,“请在此稍作休息,少主稍后便到。”
说完,老僕便躬身退下,消失在曲折的迴廊中。
房间內只剩下墨渊、苏晓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石猴。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他们终於抵达了天机阁的据点,即將面对这个神秘组织的核心人物,前途是吉是凶,难以预料。
墨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庭院深深,古树参天,静謐得仿佛与外面那个喧囂繁华的帝都处於两个世界。但他能感觉到,在这份静謐之下,隱藏著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著他们。 就在这时,一阵与凌霄城整体格调截然不同的、空灵悠扬的仙乐,隱隱从远处城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寂静。紧接著,是人群发出的、如同潮水般涌起的惊嘆与喧譁声。
“外面怎么了?”苏晓也走到了窗边。
墨渊凝神细听,那乐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著城市中心而来。他心中一动,对苏晓和石猴道:“我们出去看看,小心些。”
三人悄然离开客房,沿著来时的路径,回到了那处相对僻静的巷口,混入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边缘,向著主干道的方向望去。
只见宽阔的朱雀大街上,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惊艷、敬畏与好奇,投向通道的始端。
在漫天飘洒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粉色花瓣雨中,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
那並非寻常的车驾仪仗。
行进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八名身著七彩琉璃纱衣、赤著双足、容貌绝美的少女。她们手中捧著各种奇特的乐器——有的形如玉盘,轻轻敲击便发出清越的颤音;有的状如海螺,吹奏时流淌出空灵縹緲的旋律。乐声正是由她们而起。
而在少女之后,才是真正令人震撼的核心——三辆飞輦!
那飞輦通体由晶莹剔透的七彩琉璃打造,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輦身並非传统的车厢样式,而是更加流线型,如同放大的水滴或贝壳,上面雕刻著繁复而精美的海浪与云纹。拉车的並非骏马,也非任何牲口,飞輦本身,就那样静静地、平稳地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之中,向前滑行!
飞輦的底部和四周,镶嵌著无数颗各色晶石(其中大部分是辉光石,但也有更加稀有、能量波动更强的未知晶石),这些晶石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列排列,闪烁著柔和而强大的能量光芒,显然是它们提供了飞輦悬浮与前进的动力。
每一辆飞輦的帘幕都微微敞开,可以看到里面端坐的身影。为首的飞輦中,坐著一位身著月白宫装、以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深潭眼眸的女子。她身姿窈窕,气质空灵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即使隔著距离和面纱,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隱而不发、却浩瀚如海的能量波动,与这琉璃飞輦、与那空灵乐声完美地融为一体。
“南海琉璃宫!是南海琉璃宫的使者!”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者发出了压抑著激动的低呼。
“天啊!真的是琉璃飞輦!传闻他们掌握著上古流传下来的晶石秘法,能够御空而行,果然是真的!”
“看那为首的使者,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百里琴心仙子?据说她的琉璃心经已臻化境,一曲可引动天地元气!”
惊嘆声、议论声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南海琉璃宫,这个雄踞南海、神秘而富有的超然势力,其使者突然驾临凌霄城,无疑投下了一颗重磅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墨渊的目光紧紧跟隨著那华丽的琉璃飞輦和輦上那深不可测的百里琴心。他想起了在流云渡茶肆听到的传闻,各方势力都在寻找天外晶石。南海琉璃宫此刻到来,绝非为了普通的邦交或贸易。
是为了“天外晶石”?还是为了“方舟”的线索?或者与净世教、与那背叛的“守墓人”有关?
他感觉到,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凌霄城,因为南海琉璃宫的到来,仿佛一锅即將煮沸的水,水面之下,已是暗流汹涌,风云际会。
而他,这个身负千年记忆、怀揣方舟秘密的少年,也被这巨大的漩涡,捲入了风暴的中心。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露震撼的苏晓和石猴,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到那间僻静的客房,关上门,仿佛將外界的喧囂与暗流暂时隔绝。但三人都知道,他们已然踏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棋局。
天机阁的少主即將召见,南海琉璃宫使者入城这帝都凌霄城,註定不会平静了。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