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和金属的距离忽然又拉远。
斯蒂芙手腕一转,原本要往头上戴的冠冕被她稳稳地拿到了面前。
“以为我会戴吗?我接到过‘恭喜您中奖了,只需支付少量税费’的推销电话!你这套路,连我姐姐佩妮都骗不过!”
“你真该更新一下自己的话术库了!‘超越想象的知识?洞察一切的智慧?’”
她模仿着那诱惑的低语,语气浮夸,“这词儿老掉牙了!我打赌你上次更新销售技巧的时候,胖修士还是个瘦子!”
斯蒂芙可以确定,这玩意儿八成是霍格沃茨历史上某届(可能是斯莱特林或者格兰芬多)的捣蛋鬼学生,专门做出来捉弄拉文克劳书呆子的恶作剧产品。
她敲了敲冠冕,又把冠冕凑到耳边摇了摇,想听听里面有没有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哈喽?有人在里面吗?客服编号多少?我要投诉产品质量问题!”
冠冕在她手中安静如鸡,连最初那点波动都彻底消失。
“nah,算了。”斯蒂芙意兴阑珊地把冠冕揣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更有趣的东西,那就是眼前这座被她发现的、堆积了几个世纪的“垃圾山”(划掉)“宝藏山”!
尽管理智和生物钟告诉她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但翻垃圾的兴奋感压倒了一切。
废弃的盔甲她要敲一敲,缠成一团的魔法彩带她要扯一扯,一箱子似乎会咬人的窥镜,斯蒂芙被咬了一下手指后愤然盖上盖子。
几本封面模糊的书籍,她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年代久远的小巫师写下的酸涩诗篇,尬得她脚趾抠地
“梅林啊,这里的东西比跳蚤市场还离奇!”
她一边嘀咕,一边从一个裂开的龙皮手套里抽出一张会尖叫的扑克牌,随手把它塞进看起来需要安静的水晶球里。
翻找间,她想起了之前藏起来的那张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写着侮辱性话语的魔法羊皮纸。
她原本打算让他们着急上火自己在城堡里找,但现在……
反正无聊,自己先拿来玩玩。
“让我看看,你们这几个家伙,到底搞什么名堂。”她盘腿坐下,将羊皮纸在膝上摊开。
但羊皮纸上空空如也。
她回忆着当时,詹姆他们似乎对着羊皮纸说了什么,地图才显现出来……好像是句咒语?
说什么来着?!
“我宣誓……”她试探性地,用魔杖轻轻点着羊皮纸,努力回忆着掠夺者们当时的口型和模糊的音节,“……我会…我要开始捣蛋了?”
羊皮纸毫无反应,依旧空白。
“ok,fe!今晚真是一点儿也不走运。”斯蒂芙撇撇嘴,有点挫败。
她盯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脑海里又浮现出上面出现的、针对西弗勒斯的那些侮辱性字眼,一股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打不开?没关系!”
她从那个脏兮兮的柜子里摸出一支秃得没剩几根毛的羽毛笔和一个看起来快要干涸的墨水瓶。
接着使劲晃了晃墨水瓶,里面传来可怜的、所剩无几的液体声响。
“凑合着用吧!”
她回到羊皮纸前,蘸了蘸那稀薄的墨水,开始用力地在羊皮纸的空白处写起来:【我为掠夺者的存在感到羞耻!】
字迹又大又潦草,几乎占满了上半部分。
接着,她在下面开始点名:
写到彼得的名字时,笔尖已经有些划拉纸面了。
斯蒂芙还想在下角空白处补充落款:【斯蒂芙·伊万斯谨以此作表达我的“敬意”】
但连伊万斯都没写完。
墨水:die!
“算了,意思到了就行。”斯蒂芙看着羊皮纸有点儿遗憾,转而,她又拿起魔杖。
低声念诵着一连串复杂而古老的咒语,这些咒语并非教科书上的内容,是她从禁书区的杂记里看来的,并加以自己“改良”的成果。
魔杖尖端流淌出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深红色丝线,如同活物般钻进羊皮纸的纤维深处,编成一个隐秘的魔法陷阱。
只要等下一次有人打开这卷羊皮纸,就会看见红色骷髅从空洞的眼里流出血泪然后语调诡异地念出她的留言。
那样子,足够恶心他们好一阵子了!
她想象着詹姆他们打开地图,可能出现的惊愕表情,忍不住坏笑起来。
这可比简单的墨水字迹带劲多了!
小心地将这张被施了“恶咒”的羊皮纸卷好,她没有放回原来的龙肝罐子缝隙,而是把它塞进了那个提供秃毛笔和空墨水瓶的脏兮兮柜子深处,用一个破旧的坩埚盖住。
做完这些,斯蒂芙就离开了有求必应屋。
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透出淡淡的灰蓝,黎明即将来临。
她并没有立刻返回拉文克劳塔楼。
莫名的躁动驱使着她。
斯蒂芙庆幸自己是等到杰奎琳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确认她已睡熟后才溜出来。
她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最近的状态。
越是临近毕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就越是如影随形。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睡眠成了难以捕捉的幻影。。
一切都让她感到压力。
她不像佩妮那样力求完美,也不像莉莉那样天生惹人怜爱。
她总是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她习惯了用插科打诨、用满不在乎的态度来面对一切,似乎这样就能掩饰那种微妙的不安。
这种特质被她带到了霍格沃茨,带到了如今。
面对未来的选择,她表现得洒脱不羁,似乎有无数条路可以走,实则内心深处惶恐于哪一条才是真正属于斯蒂芙·伊万斯的路。
她甚至无法对家人表达这些。
她心底幽暗的、琐碎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褶皱,说出来只会显得矫情。
城堡的走廊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静谧。
冰冷的石墙吞没了她的脚步声,只留下一种被无限放大的、属于她自己的孤独。
画像们都在各自的画框里沉睡着,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鼾声或梦呓。
在这样迷茫中,她发现自己唯一能清晰回忆起、并能带来片刻放松与愉悦的,竟是那些与西弗勒斯在一起的稀少时刻。
他早熟、内敛,对知识与魔药天赋有着超乎常人的专注与追求。
在他身边,似乎不需要过多言语。
那种沉默本身就像一种庇护,让她躁动难安的心得以平静。
但这不仅仅是放松或理解。
斯蒂芙望着窗外漆黑的禁林,终于对自己承认,那是一种更深、更灼热的情感。
她喜欢他。不,或许更甚。
她回想起那些隐秘的瞬间,西弗勒斯总是微微勾起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气音吞没的偷笑。
他的笑容总是转瞬即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被上天发现,就会立刻收回赐予他的这点微末的幸福。
所以,她清晰地记得那个真情实感的拥抱。
贴着他的胸膛,不是偷笑,不是闷哼,是畅快的、带着胸腔共鸣的笑。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她看着他那张总是笼罩着阴郁和防备的脸庞,因为真切的笑意而舒展开来,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得的光彩,不再深不见底,而是像洒满了星光的湖面。
她想,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她想,她希望他一辈子都能这样笑。
她想,她想让他一辈子都感到幸福。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如此自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现。
所以,即便杰奎琳曾不止一次暗示过她【斯蒂芙,你得清醒点。斯内普……他有天赋,有野心,而且…他似乎很渴望得到认可和力量。而‘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向这样的年轻巫师展示力量和归属感。】
斯蒂芙恐惧。
不是恐惧战斗或危险(虽然那也确实令人畏惧),而是害怕那种沉重的、非黑即白的抉择。
害怕一旦选择了阵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害怕那会将她和西弗勒斯彻底推向对立的两岸——如果,如果杰奎琳的暗示成真。
她该怎么办?
冲到西弗勒斯面前,揪着他的袍子质问:“你是不是要去做食死徒了?”她无法想象那场景。
还是像个英雄一样,试图用爱和道理把他“拉回正途”?
正途?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代表所谓的光明,去定义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这世界哪有绝对的正确,连心脏都是偏向左边的。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不想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