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策略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春雨,悄无声息,却持续地浸润着那片看似冻土般的领域。
每隔两三天,他总会“偶然”发现一些与ai骨科或相关前沿领域极其契合的学术资料,通过微信发给凌景宿。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精准地投递信息,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且资源强大的项目合作方。
凌景宿依旧从不回复。
但沈瓷通过王秘书那边零星的反馈得知,凌景宿似乎接受了那个ai课题的牵头工作,最近频繁往返于医院和大学的实验室,甚至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会议。
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沈瓷并不急躁。他享受着这种缓慢的、如同解谜般的过程。比起以往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凌景宿这种需要耐心和策略才能靠近的“不一样”,反而更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征服欲和新鲜感。
就在他以为这种“微信传书”的模式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悄然降临。
一场由国际医学基金会主办的高规格学术峰会将在新加坡举行,议题恰好涵盖了精准医疗和人工智能在外科的应用。与会者都是全球顶尖的专家和学者,名额极其有限,竞争激烈。
沈氏集团作为多家医疗机构的赞助商,自然收到了邀请函,并拥有一个宝贵的推荐名额。
沈瓷看着邀请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对王秘书说:“把这个名额给附院骨科,指定凌景宿医生参加。”
王秘书有些迟疑:“沈少,这个峰会级别很高,通常都是推荐主任级别以上的专家凌医生虽然优秀,但资历上恐怕”
“资历不重要,能力和潜力才重要。”沈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说这是基金会基于前期项目评估后的共同决定。附院那边不会有意见。”
“是。”王秘书不再多言。
邀请函和所有相关材料很快被送到了凌景宿的办公室。
当天晚上,沈瓷的微信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凌景宿的主动联系。
没有文字,只是一张图片——是那份摊开的、印着峰会logo的精致邀请函。
followed by 一个简单的问号:「?」
沈瓷看着那个问号和图片,几乎能想象出凌景宿此刻微微蹙着眉、带着疑惑和审视的表情。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飞快地回复:
「峰会的议题很适合你现在做的方向,是个不错的交流学习机会。基金会推荐,院方也同意了。」
他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作用,将一切归功于程序和共识。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沈瓷以为这次对话又要以无声结束时,凌景宿回复了。
「谢谢。机会确实很难得。」
依旧简洁,但不再是单字或符号,而是一句完整的、表达了认可和感谢的话。
沈瓷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雪山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微融的迹象。
他趁热打铁:「机票和住宿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会议期间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王秘书。」
这次凌景宿回得很快:「不用麻烦。行程我可以自己安排。」
果然。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瓷早有预料,从善如流:「好。需要帮助的话再说。」
他懂得适可而止,过分殷勤只会引起警惕和反感。
对话似乎到此结束。
但几分钟后,凌景宿又发来一条信息,内容让沈瓷微微挑眉。
「沈先生对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的应用,似乎很有见解?」
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单纯出于学术好奇?
沈瓷沉吟片刻,谨慎地回复:「谈不上见解,只是近期关注得多一些。沈氏未来可能会加大在这个领域的投资,算是提前做做功课。」
他将动机引向商业投资,合情合理。
凌景宿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出乎沈瓷意料的是,他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最近看到一篇斯坦福团队发布的预印本论文,关于神经网络在骨科手术机器人路径规划中的优化算法,有几个点不是很明白。沈先生如果有相关背景资料,方便分享吗?」
这条信息很长,带着明确的学术探讨意味,甚至直接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
沈瓷看着屏幕,怔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发展。
凌景宿似乎真的因为那些资料和这次的峰会名额,开始将他视为一个可以讨论专业问题的合作伙伴?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意外和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立刻回复:「论文题目或者doi号发我一下,我找找看。」
凌景宿很快发来一个论文编号。
沈瓷退出微信,立刻一个电话打给了王秘书,言简意赅:“找这篇论文的所有相关背景资料、斯坦福那个团队的过往研究、还有所有关于神经网络优化手术路径的权威文献综述,中英文都要,一小时内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是,沈少。”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老板突然如此热爱学习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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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沈瓷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个压缩包。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筛选出最核心、最相关的几份资料,然后重新点开微信。
他没有直接发送文件,而是先敲了一段字,概括了那篇论文的核心思想和几个可能的难点,并附上了自己的理解——这些理解基于刚恶补的知识和他天生的商业思维逻辑,虽不算精深,但角度独特,切中要害。
然后,他才将筛选过的资料打包发了过去。
「一点浅见,仅供参考。资料附后。」
发送成功。
这一次,凌景宿的回复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谢谢。理解得很透彻,角度很有启发性。」
虽然依旧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认可,却比之前的客套要真实得多。
紧接着,凌景宿又接连发来了几个更深入的技术问题,似乎完全沉浸到了学术讨论中。
沈瓷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充满专业术语的问题,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很好。
这是一个全新的、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快速消化着王秘书不断补充过来的资料,一边谨慎又巧妙地回应着凌景宿的问题。他并不假装自己是专家,而是更多地以一个敏锐的、拥有资源的外行学习者身份进行提问和探讨。
这种姿态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两人的微信对话框,第一次被大段大段的专业文字填满,像一场跨越时空的线上学术讨论。
不知不觉,竟聊到了深夜。
最后,是凌景宿那边先停了下来。
「很晚了。不打扰沈先生休息了。谢谢解答,获益良多。」
沈瓷意犹未尽,但还是回复:「彼此彼此。讨论很有收获。预祝峰会顺利。」
「谢谢。」
对话终于结束。
沈瓷放下手机,才发现窗外早已夜色深沉。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这种感觉,甚至比做成了一笔巨额生意更让他有成就感。
他成功地,用另一种方式,敲开了那扇冰封的门。
虽然只是裂开了一道细缝。
但足够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王秘书,帮我安排一下,下周去新加坡出差的行程。”
电话那头的王秘书似乎愣了一下:“沈少,下周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有几个重要会议”
“推掉。”沈瓷语气不容置疑,“或者视频参加。新加坡我必须去。”
王秘书:“是。需要为您预定和凌医生同一班航班和酒店吗?”
“不。”沈瓷勾了勾唇角,“酒店定同一家,但航班错开。偶遇就够了。”
他不想做得太明显。
猎人,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能等到猎物自己走入视野。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凌景宿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结束了今晚的文献阅读。
他拿起手机,看着微信里那个刚刚结束的、长达数小时的学术讨论记录,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欣赏。
这位沈家少爷,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对于几天后的新加坡之行,第一次,除了学术期待外,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别样情绪。
雪山依旧冰冷,但山巅的风,似乎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