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所在的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权力交织而成的特殊气息。
凌景宿跟在沈瓷身边步入会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沈瓷自不必说,他本就是这种场合的焦点。而凌景宿,以其清冷出众的气质和陌生的面孔,也引来了诸多好奇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那位是…沈少的新伴?”
“没见过。气质不像圈里人…”
“长得真好,就是太冷了点儿…”
沈瓷仿佛浑然不觉,自如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并顺手给凌景宿换了一杯果汁,动作自然流畅。他微微侧头,低声在凌景宿耳边介绍:“左边那群是卫健委和药监局的,中间秃顶笑得最欢的是最大医疗器械代理商的老板,右边那几个老外是辉瑞和强生的高管…”
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耳廓,带来一丝微痒。凌景宿不动声色地稍稍偏开头,嗯了一声,目光却快速扫过全场,精准地锁定了issi主席莫里斯教授所在的小圈子。
“看到了?”沈瓷注意到他的视线,唇角微勾,“不急,先陪我应付几个人。”
他带着凌景宿,如同巡游领地的君王,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与这位部长寒暄,同那位总裁碰杯,和某个院士探讨最新政策…沈瓷在这种场合展现出了惊人的魅力和掌控力,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总能恰到好处地掌握话题的走向和节奏。
而凌景宿,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沉默的男伴”角色。他并不多言,只在沈瓷向人介绍他“附院骨科的凌医生,年轻有为”时,微微颔首致意。有人试图与他攀谈,他也多以简短的学术术语回应,很快便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的冷漠和非社交性,在这种场合反而成了一种有效的保护色,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瓷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绕场半周,沈瓷终于带着他,朝着莫里斯教授的方向走去。
“莫里斯教授,晚上好。”沈瓷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笑容得体。
“哦!沈!晚上好!”莫里斯教授是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看到沈瓷显得很高兴,与他热情握手,“你父亲最近怎么样?代我向他问好。”
“家父一切都好,也常提起您。”沈瓷寒暄着,自然地将凌景宿引荐过去,“教授,这位是运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凌景宿医生,他在智能骨科辅助决策方面做了很多前沿性的探索,我对他的研究非常感兴趣。凌医生,这位是issi的主席,莫里斯教授。”
凌景宿适时上前,不卑不亢地用英语问好:“晚上好,莫里斯教授,久仰大名。”
莫里斯教授果然对“智能骨科辅助决策”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立刻与凌景宿交谈起来。凌景宿一扫之前的沉默,用清晰专业的语言阐述了自己的几个核心观点和研究进展。
沈瓷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补充几句,从投资和应用角度提出看法,并巧妙地提及沈氏基金会近期对相关领域的支持,无形中抬高了凌景宿工作的分量。
三人相谈甚欢。莫里斯教授对凌景宿的才华和见解显然十分欣赏,主动递上了名片,并邀请他之后保持邮件联系,详细探讨合作可能。
目标达成。凌景宿接过名片,心里松了口气,对沈瓷投去一个几不可查的、表示谢意的眼神。
沈瓷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娇嗲和熟稔:“沈瓷哥!好久不见呀!回运城也不告诉我一声!”
凌景宿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耀眼红色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走了过来。女孩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瓷,完全无视了他身边的凌景宿。
沈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礼貌:“林小姐,赵总。”
那位赵总,正是之前与沈氏有过激烈竞争、近来却有些沉寂的某集团老板。他笑着与沈瓷握手,眼神却有些闪烁:“沈少,真是巧啊。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凌景宿身上,带着探究。
“附院的凌医生。”沈瓷介绍得简单。
“凌医生?”林小姐这才仿佛刚看到凌景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好奇,“没听说过呢。沈瓷哥,你现在换口味了?喜欢这种…学院派的?”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且充满暗示。
凌景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沈瓷的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他上前半步,看似不经意,却恰好将凌景宿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隔绝了林小姐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林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注意你的言辞。凌医生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莫里斯教授欣赏的学者。你的无礼,会让赵总很难做。”
他直接点出凌景宿的价值和靠山(莫里斯教授),并将问题抛给了赵总,语气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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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脸色一变,立刻拉了一下女儿的胳膊,赔笑道:“沈少别介意,小女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凌医生,对不起对不起,她没恶意…”
林小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脸色白了白,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看向凌景宿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不甘和怨怼。
“没关系。”凌景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学术交流,不看口味,只看成果。失陪。”
他对着莫里斯教授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餐台方向走去,姿态从容,仿佛刚才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沈瓷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家伙,怼人都这么有风格。
他也没再看赵总父女一眼,对莫里斯教授道了声失陪,便跟了过去。
餐台旁,凌景宿正拿着一碟水果沙拉,慢条斯理地吃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生气了?”沈瓷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杯水。
“不至于。”凌景宿叉起一块哈密瓜,“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情绪,是浪费精力。”
沈瓷低笑出声:“你这心态,倒是适合来这种地方。”
凌景宿看他一眼:“偶尔一次,有所收获,可以忍受。常年如此,折寿。”
沈瓷被他的话逗得笑得更深了些,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靠在餐台上,看着身旁的人,忽然问道:“那跟我待在一起,算折寿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凌景宿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瓷。灯光下,对方含笑的眼眸深邃,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放下叉子,语气平静而客观地分析:“目前来看,利弊均有。利端是学术资源获取效率显着提升,弊端是需要应对不必要的社交关注和潜在风险。综合评估,尚在可接受范围。”
沈瓷:“…”
他真是服了。这个人总能在他以为关系拉近的时候,用最学术、最冷静的方式,把距离感瞬间拉满。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挫败,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凌医生,”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追问,“那请问,要达到‘净收益为正’的水平,我还需要在哪方面努力?”
凌景宿似乎真的又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沈瓷差点喷水的答案:
“减少不必要的微信信息发送频率,可以降低时间成本损耗。”
沈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凌景宿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微微蹙眉,似乎不明白笑点在哪里。他说的是实话。
“好,好…我尽量。”沈瓷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看着凌景宿那副茫然又认真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名利场依旧喧嚣,虚伪的寒暄和功利的交换在四周不断上演。
但在这个角落,沈瓷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真实。
也许,他寻找的,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解语花,而是这样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甚至能让他无奈发笑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晚宴结束,回去的车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凌景宿是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沈瓷则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回味着今晚的一切。
车子先开到了凌景宿住的公寓楼下。
“到了。”沈瓷轻声提醒。
凌景宿睁开眼,道了声谢,准备下车。
“凌景宿。”沈瓷忽然叫住他。
凌景宿回头。
沈瓷看着他,车内的灯光昏暗,衬得他的眼神格外深邃认真:“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凌景宿不解。该道谢的是他才对。
“谢谢你愿意陪我进来这个‘斗兽场’。”沈瓷笑了笑,“也谢谢你…没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净亏损。”
凌景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他沉默片刻,才道:“客观评估而已。”
说完,他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楼门厅。
沈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对司机道:“走吧。”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沈瓷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雪山头像,打字。
「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几分钟后,手机亮起。
凌景宿:「到了。」
沈瓷看着那两个字,指尖摩挲着屏幕,最终还是没有再发什么。
只是将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净收益吗?
他觉得,已经开始为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