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潍水汉军大营时,韩信正在与曹参推演战局。
“将军!齐使到!”传令兵飞奔入帐。
韩信抬头,看到郦食其带着几个齐臣走进来。
老辩士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眼中带着笑意。
“韩将军,”郦食其拱手,“幸不辱命。齐国,降了。”
帐内一片安静。将领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十五万大军围城月余,强攻在即,结果一个说客,七天,不战而屈人之兵?
曹参最先反应过来:“先生大才!”
韩信站起身,走到郦食其面前,深深一揖:“先生之功,不亚于十万雄兵。”
这是极高的评价。但郦食其摇头:“非食其之能,乃汉王之德。齐王降汉,非畏将军兵锋,实慕汉王仁厚。”
他取出齐王降表,递给韩信:“齐王愿献齐国七十六城,归附汉王。齐军十万,听候将军调遣。”
韩信接过降表,心中感慨。他想起一年多前,汉王拜他为大将时说的话:“将军用兵,我不干涉。但有一求——将士性命,能省则省。”
如今看来,汉王不只是说说而已。
“传令全军,”韩信转身,对众将道,“拔营,南下。”
“南下?”曹参问,“不去临淄受降?”
“受降之事,交由先生处理。捖??鰰栈 首发”韩信看向郦食其,“汉王命我齐地事毕后,即刻南下,合围项羽。如今齐已降,当速往荥阳。”
他顿了顿,补充道:“点齐二十万精兵,即日出发。余下十万,留镇齐地,以防反复。”
“诺!”
军令传下,汉军大营沸腾。征战年余,终于可以回家了——虽然家的方向,是另一个战场。
当晚,韩信独自站在营外,望着南方星空。曹参走来,递过一囊酒。
“将军在想什么?”
韩信接过酒,饮了一口:“在想汉王。”
“汉王?”
“嗯。”韩信目光深远,“若是项羽,会如何处置齐国?”
曹参想了想:“以项羽性情,必屠城立威,迁齐王,分其地,灭其国。”
“但汉王不。”韩信说,“暂时保留齐军建制,赋税先只取三成。此等胸怀,古之明君,也不过如此。”
曹参点头:“所以将军”
“所以我庆幸。”韩信仰头饮尽囊中酒,“庆幸当日离楚归汉,庆幸汉王敢用我这个无名之辈。”
他想起在楚营时,自己不过是个执戟郎中,谏言不被采纳,才华无处施展。是汉王,筑坛拜将,授以全权,言听计从。
士为知己者死。
“传信给汉王,”韩信对曹参说,“就说:韩信已定齐地,率二十万精兵南下,一周之内,必至荥阳。请汉王务必坚守,待臣合围项羽,一战定天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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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楚军大营,气氛压抑。
项羽坐在主帐中,面前摊著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齐国:齐王田广降汉,斩杀楚使,齐国七十六城尽归刘邦。
第二份来自探马:韩信已定齐国,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先锋已过黄河。
第三份来自龙且:韩信部将曹参率五万偏师东进,与彭越合兵,袭扰楚军粮道,龙且八万大军被牵制,无法回援。
三份急报,三个坏消息。
项羽一拳砸在案上,青铜案面应声裂开。
“废物!都是废物!”他怒吼,“田广鼠辈,安敢叛我!龙且无能,八万人拦不住一个曹参!”
(文白无能,丧权辱国,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我被围在垓下,仿佛这中原战场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需要图片。
帐内将领噤若寒蝉。范增死后,再无人敢直言劝谏。
虞姬轻声劝道:“大王息怒,当务之急是”
“是什么?”项羽转头,眼中血丝密布,“是刘邦老儿就在眼前,我却三个月攻不下荥阳!是韩信小儿即将南下,我却无兵可挡!是粮道被断,军心浮动!”
他越说越怒,拔剑出鞘,一剑斩断案角:“明日!明日我亲率十万精锐,强攻荥阳!不破此城,誓不罢休!”
“大王三思!”钟离昧忍不住开口,“我军粮草只够十日,若明日强攻不下”
“那就三日破城!”项羽瞪着他,“怎么,你怕了?”
钟离昧低头:“臣不敢。”
“那就去准备!”项羽挥剑,“传令全军:明日拂晓,总攻荥阳!先登城者,赏千金,封万户侯!畏战不前者,斩!”
“诺”
命令传下,楚营开始最后的准备。十万精锐被挑选出来,人人披甲,马备鞍。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全部推到阵前。
项羽亲自巡视各营。他走过之处,士兵无不挺直腰杆,高呼“霸王”。但细看之下,许多人的眼中不是战意,而是疲惫。
三个月了。围城三个月,大小数十战,伤亡数万,粮草不济,军心已疲。
项羽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他相信,只要自己还在,只要霸王旗还在,楚军就不会垮。
回到大帐,虞姬为他卸甲。
“大王”虞姬轻声说,“若明日攻不下呢?”
项羽动作一顿,随即冷笑:“没有若。明日必破荥阳。”
“那韩信”
“等破了荥阳,杀了刘邦,韩信二十万大军又如何?”项羽握住虞姬的手,“天下能挡我项羽的,还没出生呢。”
虞姬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自信——或者说,固执。她想起范增生前说过的话:“霸王勇冠三军,然刚则易折。”
如今范增不在了,还有谁能劝他?
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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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荥阳汉王府。
气氛同样凝重。
萧何将最新的军报放在案上:“大王,齐已降,韩信二十万大军南下,但最快也需数日才能到荥阳。而项羽明日就要总攻。”
张良补充:“探马来报,楚军十万精锐已集结完毕,攻城器械全部就位。此次是决战之势。”
慕秋看着地图,沉默。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范增死后,项羽要么退兵,要么拼命。以项羽的性格,必然是后者。
“我军还有多少兵力?”他问。
“十五万。”萧何回答,“但能战者,不过十万。其余多为新兵或伤兵。”
十万对十万。兵力相当。
但项羽的十万,是百战精锐。汉军的十万,是彭城败后韩信挑选完后的残兵加上一年来新募的士卒。
十万对十万,这一锅夹生饭,夹生就夹生,也要把他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