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荥阳以东的原野,卷起战场上尚未干涸的血腥味。
项羽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战旗。
但他的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四面探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大王,西面三十里,刘邦率三万守军出城,正向我军逼近。”
“北面四十里,曹参、彭越十二万大军已渡过黄河,切断北归之路。”
“南面三十五里,英布五万九江军渡过颍水,正在构筑防线。”
“东面东面二十里,韩信二十万大军列阵完毕,前锋已至十里外。同时韩信后面还有十万援军。”
四面合围,已成定局。
项羽走下瞭望台,回到中军大帐。钟离昧、季布、虞子期等将领齐聚帐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焦虑。
“多少?”项羽直接问。
钟离昧咽了口唾沫:“粗略估算,汉军总兵力超过四十万。而我军,算上季布将军收拢的残部,尚有十五万。”
十五万对四十万。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兵力悬殊近三倍,且汉军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楚军则是连战数日的疲惫之师。
季布犹豫着开口:“大王不如暂避锋芒,向西突围,退回关中”
“退回关中?”项羽冷笑,“函谷关在刘邦手中,武关也有汉军把守。向西是死路。”
“那向南?与英布”
“英布已叛!”项羽一拳砸在案上,“这个忘恩负义的贼子!本王待他不薄,封他九江王,他竟敢叛我投汉!”
众将不敢再言。如文网 埂歆最哙
项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移动。
西面是刘邦的三万守军,虽少但据城而守,难以速破。北面曹参、彭越十二万,南面英布五万,都是硬骨头,都是养精蓄锐的兵。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东面——韩信的二十万大军。
“这里。”项羽说。
“东面?”虞子期惊道,“韩信有二十万大军,而且是生力军”
“正因为是生力军,才要打他。”项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刘邦、曹参、英布,都是与我交战多年的老对手,知根知底。韩信不过是个后起之秀。”
他转身,看着众将:“你们以为,韩信凭什么能在北方连战连捷?不过是趁我不在,欺负那些废物诸侯罢了。真正的硬仗,他打过几场?”
这话有道理,但不全对。众将心里清楚——井陉口三万破二十万,背水一战降代国,这些战绩绝非侥幸。
但此刻,他们需要相信项羽,需要相信那个从未败过的霸王。
“韩信二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隐患重重。”项羽分析道,“其一,兵多将杂,指挥不易。其二,长途奔袭,士卒疲惫。其三他太年轻。”
他握紧拳头:“年轻,就会轻敌。年轻,就会犯错。而我,要抓住他的错误,一击致命!”
“大王的意思是”钟离昧问。
“集中全部精锐,向东突围。”项羽一字一顿,“以我为锥头,直插韩信中军。只要击溃韩信,汉军指挥中枢即毁,四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这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但这是项羽——他一生都在冒险,一生都在创造奇迹。
巨鹿之战,五万破四十万,他冒险了。
彭城之战,三万破五十万,他冒险了。
现在,十五万破四十万,他还要冒险。
“传令全军。”项羽拔剑出鞘,“抛弃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明日拂晓,向东——破韩信!”
“诺!”众将齐声,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他们相信项羽,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这个男人,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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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楚军营地已是一片肃杀。十五万将士整齐列队,抛弃了粮车、帐篷、一切不必要的负重。每个人只带兵器、铠甲和三日的干粮。
项羽骑在乌骓马上,猩红披风在晨风中如火焰般燃烧。
他扫视著这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军队——许多人是江东子弟,从会稽起兵就跟着他;有些是巨鹿之战后归附的诸侯军;还有些是彭城之战收编的降卒。
数年了。从二十四岁起兵,到如今三十多岁,他把一生最辉煌的岁月都献给了战争。
“将士们!”项羽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洪亮,“前面,是韩信二十万大军。后面,是刘邦几人的军队。我们被包围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但你们告诉我——西楚霸王,什么时候怕过包围?”
“不怕!不怕!不怕!”十五万人齐吼,声震四野。
“对,不怕!”项羽举戟指天,“巨鹿之战,我们被秦军四十万包围,结果呢?我们赢了!彭城之战,我们被汉军五十万包围,结果呢?我们又赢了!”
“今天,历史会重演!韩信以为人多就能赢?刘邦以为合围就能胜?幼稚!”
他调转马头,戟尖指向东方:“跟我向东!破韩信!杀出一条血路!让天下人知道——霸王旗所指,万军莫挡!”
“霸王!霸王!霸王!”吼声响彻云霄。
寅时五刻,楚军开始向东移动。
项羽亲率6万挑选了最精锐的江东子弟为前锋,清一色的精锐步兵和骑兵,这是楚军的脊梁。
钟离昧率3万为中军阻挡刘邦,季布率3万为左翼阻挡曹参,虞子期率3万为右翼阻挡英布。
六大军,如一条银色巨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东方的韩信大营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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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的大营设在荥阳以东二十里的一处高地上。当探马报告楚军向东突围时,他正在地图前推演。
“项羽果然选了东面。”韩信喃喃道。
副将不解:“大将军,楚军6万,我军二十万,虽然兵力占优,但项羽亲自为前锋,其势不可挡啊。”
“我要的就是他冲过来。”韩信神色平静。
“传令:前阵五万新兵,阵列放宽,弓弩手居后。中阵十万主力,分左中右三部,呈倒品字形布阵。”
“阵列放宽?”副将皱眉,“那不是给楚军突破的机会?”
“对,就是给他机会。”韩信走到帐外,望着西方渐亮的天际。
“项羽用兵,讲究一鼓作气,以精锐破敌一点,撕裂防线。我若阵型紧密,他必死战突破,伤亡必大。我若阵型松散”
他转身看着副将:“你说,以项羽的性格,看到我军前阵松散,会怎么做?”
副将恍然:“他会以为我军怯战,会加速冲锋,试图一举击溃前阵,直取中军!”
“然后呢?”韩信问。
“然后”副将看着地图上韩信的布阵,忽然明白了。
“然后他会发现,前阵之后不是溃兵,而是严阵以待的十万主力。而他自己的前锋,会因为冲得太快,与中军脱节”
“对。”韩信点头,“到那时,骑兵从后掩杀,切断楚军前后联系。左右两翼合拢楚军前锋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多少,在消耗项羽锐气,逼他后退。只要他退一次,楚军士气就会动摇。退两次军心必乱。”
副将肃然:“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汉军开始变阵。前阵五万新兵——大多是近期招募的齐鲁子弟——虽然紧张,但纪律严明,按照命令将阵型放宽,人与人之间留出更大的空隙。
从天空俯瞰,汉军前阵就像一张疏松的网,静静等待那条红色巨龙的撞击。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高空视角,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韩信这是在干什么?阵型这么松?】
【给项羽送人头吗?】
【不对,这像是陷阱】
【但项羽会中计吗?】
【以项羽的性格还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