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的演武场上,原本用来操练的石锁、木桩早已落满了灰。
三百多号衣衫褴褛的男奴,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挤在避风的墙根下。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
那里架起了一口直径两米的大铁锅。
锅底下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锅底。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那是昨晚那头被秦阙斩杀的青鳞兽,连皮带骨,加了老姜和粗盐,炖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那是灵肉。
对于这些常年吃糠咽菜、甚至还要在面粉里掺观音土的奴隶来说,这一锅肉,就是可遇不可求。
秦阙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在锅边。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解腕尖刀,陌刀立在他手边,像是一尊沉默的门神。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眼冒绿光的男人。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想吃吗?”
秦阙终于开口了。
他拿起长柄铁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块带着筋膜的蹄髈肉。
汤汁淋漓,香气四溢。
“想!”
几百号人齐声大吼,眼睛都红了。
“想吃就好。”
秦阙将那一勺肉倒回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沈家不养闲人,我秦阙手底下更不养废物。”
“这锅肉,我有,你们没有。”
“想要吃肉,得拿东西来换。”
他站起身,指了指脚下的空地:
“规矩很简单。”
“我需要十八个人。十八个不怕死、敢咬人的狼。”
“谁能在场上站到最后,谁就能拿个大碗,过来吃肉。吃饱为止。”
“要是对自己没信心”
秦阙狞笑一声,指了指自己:
“也可以来挑战我。能在我手底下撑过一招不倒的,我也赏他一碗肉。”
“开始吧。”
话音刚落,场面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奴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习惯了被压迫,习惯了顺从。
让他们自相残杀,或者去挑战那个连黑狼骑都能劈碎的怪物?他们不敢。
“怎么?没人动?”
秦阙眼神一冷,随手抓起一块滚烫的石头扔进人群:
“既然都不想吃,那就倒了喂狗!”
“我来!”
终于,有人受不了那肉香的诱惑,也受不了那被羞辱的愤怒。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冲了出来。
他是以前周扒皮手下的打手,叫牛大,仗着力气大,平日里没少欺负人。
“秦爷!我挑战你!”
牛大不想跟那群泥腿子混战,他觉得秦阙昨晚肯定受伤了,现在是在虚张声势。
秦阙看着冲过来的牛大,连屁股都没离座。
“好胆。”
牛大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带着风声砸向秦阙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得脑震荡。
但在秦阙眼里,这动作慢得像蜗牛。
就在拳头离秦阙只有一寸时。
秦阙动了。
他左手依旧端着茶碗,右手快如闪电,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牛大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牛大的手腕直接被捏成了粉碎性骨折。
“啊!”
惨叫声还没出口,秦阙手腕一抖,一股巨力顺着牛大的手臂传导过去。
那个两百斤的壮汉,竟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秦阙单手抡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狠狠砸在地上!
“嘭!”
尘土飞扬。
牛大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秦阙松开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一招都没撑住。”
“下一个。”
全场哗然。
所有人心里的那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强,不是装的。
“啊啊啊!拼了!”
既然打不过秦阙,那就只能打身边的人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人群瞬间炸了锅。
为了那一口肉,为了活下去,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奴隶,此刻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野兽的獠牙。
“这块肉是我的!滚开!”
“敢打我?老子弄死你!”
没有章法,没有武德。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抓挠、插眼、踢裆。
鲜血飞溅,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秦阙冷眼看着这一幕。
残酷吗?
残酷。
但这才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听话的绵羊,而是一群敢在绝境中为了生存而挥刀的狼。
角落里。
那个瘦小的杂役癞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
他知道自己身板弱,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缩在墙角,手里偷偷攥了一把沙子。
那双平日里充满了谄媚和卑微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阴狠的光。
一个被打破了头的壮汉退到了墙角,正好挡住了癞子的路。
壮汉看到了癞子,狞笑着举起拳头:“小兔崽子,正好拿你凑数!”
癞子没躲。
就在壮汉拳头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扬手!
“迷眼!”
一把沙子精准地洒进了壮汉的眼睛里。
“啊!我的眼!”
壮汉捂着眼睛惨叫。
癞子没有丝毫犹豫,像只猴子一样窜上去,抱住壮汉的腿,张开嘴,对着他的大腿根部狠狠咬了一口!
死口!
那是真的要把肉咬下来的狠劲!
“啊!”
壮汉痛得发狂,一脚把癞子踹飞出去。
癞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他不打架,他就咬人。
谁敢惹他,他就咬谁。
哪怕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哪怕肋骨断了,他也死不撒口。
半个时辰后。
演武场上的尘埃落定。
还能站着的,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个人。
他们个个带伤,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胳膊折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停。”
秦阙站起身。
十八个血葫芦一样的男人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秦阙身后的那锅肉。
秦阙走到癞子面前。
这个瘦小的少年此刻惨不忍睹,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手里还抓着一块从别人身上扯下来的布条。
“叫什么名字?”秦阙问。
“回秦爷小的没大名,大家都叫我癞子。”
癞子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秦阙点了点头,从锅里捞起一只最大的蹄髈,扔给他:
“从今天起,你叫秦狼。”
“吃吧。”
癞子,不,秦狼捧着那滚烫的蹄髈,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狠狠咬了一口,烫得舌头起泡也不肯松口。
这是肉。
这是尊严。
秦阙转身,看向剩下的十七个人:
“都过来,拿碗,吃肉。”
十八个汉子围在锅边,没有了刚才的厮杀,只有狼吞虎咽的声音。
秦阙站在他们中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记住了。”
“这肉,是我赏的。这命,也是你们自己拼回来的。”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奴隶。”
“你们是沈家外院的狼牙卫。”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干过什么。”
“只要跟着我,这锅里永远有肉。但如果谁敢背叛,或者软了骨头”
秦阙手中尖刀一闪,直接削断了旁边的一根木桩:
“下场就跟这木头一样。”
“誓死追随秦爷!”
秦狼第一个跪下,嘴里还塞着肉,声音含糊却坚定。
“誓死追随秦爷!!”
剩下十七人齐刷刷跪倒。
秦阙看着这十八头刚刚出笼的狼崽子。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没有正规的武技。
但那股子见过血的煞气,已经有了。
“吃饱了,就去洗干净。”
秦阙收刀入鞘:
“今晚,我要教你们第一课。”
“杀人技《疯魔斩》。”
不远处。
三少奶奶萧红缨站在箭楼上,透过窗棂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发号施令的男人,看着那些原本是一盘散沙的奴隶此刻凝聚出的那股子气势。
“狼牙卫”
萧红缨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红缨枪:
“大嫂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只是这把刀太快,不知道沈家这这小庙,能不能容得下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