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风雪骤停。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枯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沈家堡北门,瓮城内。
十八名狼牙卫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身上背着装满猛火油的陶罐,手里端着笨重的神臂弩,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灰,遮去了原本的肤色,只露出一双双狼一样的眼睛。
“开门。”
秦阙低喝一声。
他没有骑马。
在这积雪没膝的深夜,马蹄声会暴露行踪。他提着陌刀,准备带头冲入黑暗。
“慢着。”
一道清冷而骄傲的声音,突然从城门洞的阴影里传出。
秦阙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只见火光一闪,一队身穿猩红战甲、手持长枪的女骑兵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没戴头盔,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夜风中飞扬。
她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手里提着那杆标志性的镔铁红缨枪。
三少奶奶,萧红缨。
她看着那一队杀气腾腾的男奴,又看了看秦阙手里那几桶猛火油,嘴角微微勾起:
“就凭你们这十几号人,几把破刀,就想去劫赵家堡的营?”
“秦阙,你当赵天霸是死的吗?”
秦阙握紧了刀柄,声音平静: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我是去放火,不是去攻城。”
“三少奶奶若是来拦我的,那就请回吧。这把火,我今晚放定了。”
“拦你?”
萧红缨嗤笑一声,策马走到秦阙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家的男人被人剥了皮,我这个做兵马统领的若是缩在城里,以后还怎么带兵?”
“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怎么能少了我?”
她手中长枪一指:
“红衣卫听令!”
“在!”
身后二十名精锐女骑齐声应喝。
“下马!裹蹄!衔枚!”
萧红缨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鹰隼。她走到秦阙身边,跟他并肩而立:
“你的人负责放火,我的人负责杀人。”
“秦阙,别让我看扁了你。”
秦阙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却气场惊人的女人。
他没有拒绝。
多一把枪,就多一分胜算。
“好。”
秦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请三少奶奶跟紧了。”
赵家堡外围,五里坡。
这里是赵家堡的马场,养着上百匹青鳞兽。
那是黑狼骑的命根子,也是赵家堡最锋利的獠牙。
夜色中,四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摸到了栅栏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牲畜骚味和干草味。
几个守夜的赵家堡兵卒正缩在避风处烤火,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秦阙趴在雪窝里,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红缨。
萧红缨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咻!咻!咻!”
三支透骨钉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钉入了那三个兵卒的咽喉。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三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上!”
秦阙低吼一声,率先暴起。
他像一头猎豹,几步冲到栅栏边,手中陌刀一挥。
“咔嚓!”
手腕粗的木桩像豆腐一样被斩断。
十八名狼牙卫迅速冲入马场,将背上的猛火油罐狠狠砸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干草垛,以及青鳞兽的兽栏。
“啪!啪!啪!”
陶罐碎裂,黑褐色的猛火油流淌开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全场。
“什么人?!”
远处的巡逻队终于发现了动静,大吼着冲了过来。
“点火!”
秦阙一声暴喝。
十几支点燃的火折子被扔进了油泊中。
“轰!”
几乎是瞬间,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
猛火油遇火即燃,火势凶猛得如同出笼的火龙,瞬间吞噬了草料场。
兽栏里的青鳞兽被火一烧,发狂般地嘶吼乱撞,整个马场瞬间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铜锣声炸响。
赵家堡内,无数火把亮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狼骑从营寨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员战将,身穿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大斧,胯下骑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变异青鳞兽。
赵家堡副统领,黑熊。
这人是石肌境巅峰的高手,力大无穷,生撕虎豹。
“哪来的耗子!敢烧老子的马!”
黑熊看着漫天大火,气得哇哇乱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火光中最显眼的秦阙。“给我死来,!”
他催动坐骑,借着冲锋的势头,大斧带着劈山之势,狠狠劈向秦阙!
这一斧,势大力沉,若是硬接,哪怕秦阙有陌刀也得被震伤脏腑。
“哼。”
一声冷哼。
一道红影突然从秦阙身侧窜出。
萧红缨!
她没有硬接大斧,而是身形如柳絮般一晃,长枪如毒蛇吐信,极其刁钻地刺向黑熊的手腕。
“梅花三弄!”
枪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
“铛!”
黑熊被迫变招,大斧横挡。
虽然挡住了枪尖,但那股冲锋的势头也被硬生生打断了。
“秦阙!斩马!”
萧红缨厉喝一声。
不用她提醒,秦阙早已动了。
就在黑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秦阙从萧红缨身后闪出,双手紧握陌刀,浑身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疯魔斩》第二式:断流!
“跪下!”
陌刀横扫,贴地而行。
黑熊只顾着防上面的枪,根本来不及防下面的刀。
“噗嗤!”
那头巨大的变异青鳞兽,两条前腿被齐根斩断!
“希律律——”
战马悲鸣,轰然倒塌。
黑熊也随之滚落马下,摔了个灰头土脸。
“啊呀呀!”
黑熊暴怒,刚要爬起来。
一点寒芒先到。
“噗!”
萧红缨的长枪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甲缝,贯穿而出!
随后,一抹凄厉的刀光紧随其后。
秦阙的陌刀落下,直接将黑熊那颗斗大的头颅斩了下来!
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一个控,一个杀。
一个断腿,一个斩首。
这就是陌刀与红缨枪的完美绞杀。
“统领死了!”
剩下的黑狼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这两人简直就是杀神!
秦阙弯下腰,捡起黑熊的人头,随手挂在腰间。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萧红缨。
火光映照下,这位平日里高傲的三少奶奶,脸上沾了一抹血迹,却显得格外英气逼人。
她也正看着秦阙,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刀不错。”
萧红缨挽了个枪花,收枪而立。
“枪也不赖。”
秦阙咧嘴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三少奶奶,火放完了,人也杀了。”
“该撤了。”
远处,赵家堡的主力大军已经开始集结。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撤!”
萧红缨一声令下。
狼牙卫和红衣卫迅速汇合,趁着夜色和混乱,向着黑石城的方向撤退。
只留下身后那漫天的火海,和赵家堡震天的怒吼声。
归途中。
秦阙和萧红缨并肩走在雪地里。
“你刚才那一刀,用的是《疯魔斩》?”
萧红缨突然开口。
“是。”
“练得倒是快。”
萧红缨看了一眼他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虎口又裂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这是断续膏,比老二的药差那个点,但止痛管用。”
“别把自己练废了。”
“沈家堡还需要你这把刀。”
秦阙接住瓷瓶,入手温热。
他没有说谢,只是将其揣入怀中。
“三少奶奶。”
“嗯?”
“下次若是再有这种活儿”
秦阙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
“记得叫上我。”
“咱们俩联手,杀得快。”
萧红缨愣了一下。
随即,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极淡、却极真诚的笑容:
“好。”
“下次,带你杀个痛快。”
风雪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