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野史误我 > 第8章 烟火不灭

第8章 烟火不灭(1 / 1)

沉堂凇提着藤篓走进茅屋,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他扶住门框稳住身体,将药篮和鱼篓放在地上,然后几乎是立刻蹲下身,蜷缩在灶膛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燃尽的馀温。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里渗出来,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湿透的裤腿紧贴着皮肤,像裹了一层冰。他伸出手,凑近那点微弱的馀烬,指尖冻得发麻,几乎感受不到热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容与走了进来,沉默地看了他蜷缩的背影一眼,转身走到墙角的小木箱旁,从里面翻出一件沉堂凇的旧衣——同样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至少是干的。

他将衣服递到沉堂凇面前。

“换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命令感。

沉堂凇抬起冻得发青的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件旧衣,没接。他只是将身体又往灶膛边缩了缩,哑声说:“先……做饭。”

萧容与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没收回手,反而将衣服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加重:“你身上都湿透了,会生病。先换衣服,饭我来做。”

沉堂凇还想说什么,可一张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差点流出来。他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了抹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糟——浑身湿冷,手脚冰凉,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病倒。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都可能要命。

他没再坚持,接过那件干衣服,低声道了句“多谢”,虽然这件衣服本身就是自己的。然后起身,走到屋角那个用破布帘隔出的、勉强算作“内室”的空间里,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萧容与站在原地,听着帘子后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目光落到地上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鱼上。他沉默地走过去,蹲下身,从藤篓里拎出一条鱼。

鱼不大,鳞片银亮,尾巴有力地甩动,溅了他一手水。他盯着手里滑溜溜的活物,眉头皱得更紧了。

杀鱼?

二十一岁的天子,生于深宫,长于庙堂,学过经史子集,习过骑射剑术,批阅过堆积如山的奏折,下过牵动朝局的旨意,可唯独没学过如何杀一条鱼。

他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

是敲晕了再刮鳞?还是先刮鳞?内脏怎么取?鱼鳃要不要去掉?

他盯着手里挣扎的鱼,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近乎荒谬的、手足无措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朝堂上老奸巨猾的臣子,比应对边境虎视眈眈的敌国,甚至比昨日在追杀中亡命奔逃时,都要来得真切而羞耻。

他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一条巴掌大的鱼难住了。

帘子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沉堂凇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穿的是自己的旧衣,同样宽大,衬得人更瘦,长发湿了几缕贴在颊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才的狼狈,总算好了些。

他一出来,就看到萧容与蹲在地上,手里拎着条鱼,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象是在面对什么关乎江山社稷的重大难题。

沉堂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萧容与手里接过鱼,说:“我来吧。”

萧容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鱼身上滑腻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沉堂凇拎着鱼走到灶边,从灶台上拿起那柄采药用的小镰刀——刀是钝的,刀刃有锈迹,用来处理鱼显然不合适,可这里没有别的工具。

沉堂凇却象是习以为常。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垫在脚下,将鱼按在石头上,另一只手握住镰刀钝钝的刀背,对准鱼头,“梆梆”用力敲了两下。

鱼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

然后他翻转镰刀,用还算锋利的刀尖,从鱼尾向鱼头,逆着鳞片的方向,一下一下,笨拙却耐心地刮去银亮的鱼鳞。鳞片四溅,有些粘在他的手指和袖口上。刮完鳞,他又用刀尖划开鱼腹,动作小心地掏出内脏,摘掉鱼鳃,最后在溪水边打了点水,将鱼里外冲洗干净。

整个过程,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冲洗时水溅湿了刚换的干衣服下摆。可他的神情很专注认真,仿佛处理一条鱼是天大的事。

萧容与一直沉默地看着,然后转身去生火。

灶膛里的火被萧容与重新生起来了。沉堂凇也将处理好的鱼放进洗净的铁锅,又加了些早上采的野菜和菌子,倒满水,盖上那个缺了角的锅盖。然后他与萧容与一起,蹲在火灶前,伸出手,烤起火来。

火光跳跃,映亮他沉静的侧脸。湿发贴在颊边,还在往下滴水,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专注地看着火,偶尔看着锅里渐渐升起的热气。

萧容与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巾,走回灶边,递给沉堂凇。

“擦干,脱了鞋袜烤烤火。”他说,目光落在沉堂凇那双有些湿哒哒的布鞋上。

沉堂凇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接过布巾,先擦了擦手,然后默默的将鞋子脱了下来,里面那双白淅光滑的脚,已经被冷水激得通红。

沉将双脚靠向火炉,驱散了双脚的寒意。等着双脚慢慢恢复知觉,换上了一双更加破旧的布鞋。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鱼和野菜的香味混在一起,渐渐弥漫开来。很清淡,甚至有些寡淡,可在这间充满了霉味和草药味的破败茅屋里,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气息。

沉堂凇起身掀开锅盖,用竹勺搅了搅。鱼已经煮得发白,野菜和菌子在乳白色的汤汁里翻滚。他从角落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一点粗盐——这是原主仅有的调味品了。他小心地捏了一小撮,撒进锅里,又搅了搅,尝了尝味道,没油少盐。

鱼汤,他分成三份,盛在三个粗陶碗里——其中一碗鱼和菜多些,汤少些;另一碗汤多些,鱼和菜少些;最后一碗,几乎全是清汤,只飘着几片野菜叶。

他将那份鱼菜多的端给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宋昭,又递给他一双洗干净的竹筷。

“小心烫,慢点吃。”他低声说。

宋昭接过碗,手指还有些发抖,但他稳稳地捧住了。碗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扑在他脸上,带着鱼汤的鲜香。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白嫩的鱼肉和翠绿的野菜,又抬眼看了看沉堂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多谢先生。”

沉堂凇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将那份汤多菜少的端给萧容与,自己则端起那碗几乎全是清汤的,走到门坎边,背对着屋内,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汤很烫,没什么油水,只有鱼和野菜最原始的鲜味,混着粗盐淡淡的咸。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其实味道一般,只是许久没有吃过肉的原身,味觉体验很好罢了。

萧容与端着手里那碗汤,目光却落在沉堂凇单薄的背影上,又扫了一眼自己碗里明显多出不少的鱼肉和野菜,最后看向宋昭碗里那份最实在的。

他沉默片刻,端起碗,走到沉堂凇身边,在门坎另一侧坐下。

“换一下。”他将自己的碗递到沉堂凇面前,语气平静。

沉堂凇捧着碗,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下水抓鱼,又忙了这么久,该多吃点。”萧容与说着,不等沉堂凇反应,就伸手将他手里那碗几乎全是清汤的换了过来,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淡,只有几片野菜叶,对于这个帝王来说,几乎尝不出鱼味。

沉堂凇看着手里突然多出不少鱼肉的碗,怔了怔。他想说什么,可萧容与已经不再看他,只是专注地喝着自己那碗清汤,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沉堂凇抿了抿唇,低下头,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没什么小刺,带着溪水里长大的、天然的清甜。野菜煮得软烂,吸收了鱼汤的鲜味。

喝完鱼汤本来还有些冷四肢暖和起来了。

就这样,两个人并肩坐在漏雨茅屋的门坎上,各自捧着一只粗陶碗,安静地吃着这顿简陋到极致的午饭。

谁也没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竹林的风声。

屋里,宋昭也忍着疼,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将碗里的每一点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靠着墙,轻轻舒了口气,苍白的脸上,因为那点食物的热力,终于透出了些血色。

他抬眼,望向门口。

逆着光,他看见自家陛下和那位沉先生并肩坐在门坎上的背影。阳光给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画面竟有种奇异的、不属于这荒山破屋的安宁。

宋昭看了许久,然后闭上了眼,唇角向上弯了弯。

一顿饭吃完,沉堂凇收拾了碗筷,又去溪边打了水,将屋里简单清扫。萧容与想帮忙,却被他以“你看着他就好”为由挡了回去。

萧容与于是又坐回宋昭床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商量接下来的打算。沉堂凇没有刻意去听,他只是想着自己的事——补屋顶漏得最厉害的那几处,整理所剩无几的草药,将采来的野菜和菌子摊开晾晒。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沉默而专注,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两个身份尊贵的不速之客,都只是这山间岁月里,一段很快就会过去的小小波澜。

可萧容与的目光,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被少年的背影吸引。

看着他用泥巴和茅草,笨拙地糊着屋侧的破洞;看着他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草药松土、浇水;看着他坐在门坎上,就着午后明亮的天光,仔细辨认和分类那些晒干的草药。

少年大夫的脸上总是一副脱离世俗的样子。可萧容与却觉得,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很重的心事,很深的疲惫,以及一种与少年年纪不符的、过早洞悉了什么的疏离。

他想起宋昭发热那晚,少年大夫独自走进夜色,回来时满身泥污、一瘸一拐的样子。今早,浑身湿哒哒的,冻得浑身发抖,傻傻的背着个竹篓,手里拎着个草藤编制的捕鱼工具。

他救他们,照顾他们,似乎真的不求回报,甚至希望他们早点离开。

为什么?真的有不求回报,不要钱财的人吗?

萧容与想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沉堂凇这人,象这山间的雾,看似清澈,实则朦胧,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

夕阳西下时,沉堂凇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他坐在门坎上,望着天边烧成金红色的晚霞,望着归巢的鸟雀掠过竹林上空。

屋里,宋昭又睡着了,呼吸平稳。萧容与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侧脸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出清淅的轮廓。

一切都暂时平静下来。

可沉堂凇知道,这平静,脆弱得象水面的薄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破布鞋,又看了看屋里那两个注定不会在此久留的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沉默的青山。

起风了。

竹涛如海,声声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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