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宗室反了?(1 / 1)

暮鼓的余韵在坊墙上撞碎,散入渐起的炊烟和归家的步履声中。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崇仁坊临渠的木楼,如同死了一般寂静。大门上不知何时贴了万年县的封条,浆糊尚未干透,在初夏微暖的风里微微卷着边。偶有路人经过,也是匆匆一瞥,便加快脚步离开,仿佛那门缝里会渗出昨夜的血腥气。

何绥压低了斗笠,装作路过的商贩,在斜对面的茶摊上坐了半晌,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著。他的目光,透过斗笠边缘,死死锁住木楼的侧门和后巷。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官府的人再来,也没有可疑人物出没。昨夜的喧嚣与杀戮,像一场被阳光蒸发的噩梦,只留下这栋贴著封条的空楼,和坊间压低了嗓音、添油加醋的流言。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陛下严令,不得再探。可心里总像揣著只猫,抓挠得他坐立不安。那枚玉佩…陛下和娘娘显然极为重视,若是能在官府之前找到点什么线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他想起妹妹何皇后让人递出的话:“兄长务必谨慎,安居勿动,即为大功。”伴君如伴虎,天子的心思,不是他一个市井商人能揣测的。能攀上这份关系已是侥天之幸,妄动,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他仰头喝干碗底苦涩的茶渣,丢下两枚铜钱,起身汇入人流。只是在经过一条与木楼后巷相通的小岔路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巷口地面——那里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很宽,很深,绝不是寻常运货的平板车,倒像是…载重不小的马车。印子从巷子里出来,拐向通化门方向,与官道上的尘土混在一起,难以追踪。

何绥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停留,继续向前走,直到回到自己铺子后院的密室,才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巷有重车新痕…是昨夜之前?还是…之后?

他不敢再想,铺开纸笔,用只有他和宫里那位贵人能懂的隐语,将所见记录下来。包括木楼的死寂,包括那道新鲜的重车辙印。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纸条卷成细棍,塞进一支中空的竹制旱烟杆里。这是他与宫里传递急讯的备用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宫中的夏夜,闷热而凝滞。少了春寒的料峭,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的粘腻。

李晔没用冰,只让人将殿窗都敞开。夜风也是温吞的,带着太液池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腥气和草木腐败的气息。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何皇后刚刚悄悄递进来的、何绥塞在旱烟杆里的纸条。

“重车新痕,后巷通化…”

他轻轻念出这几个字,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明灭不定。

何绥的观察很细致。这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木楼里的货物,可能不止一批。昨夜被劫的,或许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是另一批货?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如此明确,行动如此迅速,是否意味着他们对木楼的情况,包括货物的数量、运出的时间,甚至护卫的力量,都了如指掌?

有内鬼?还是…监视已久?

那枚玉佩,会不会就是匆忙间从某个参与者身上遗落的?

“严遵美那边,有新的消息吗?”他问侍立一旁的何皇后。

何皇后摇头:“晚膳前严枢密来过一次,只说案情正在梳理,现场遗物已清点造册,提及的玉佩图样…尚未有明确线索。”她顿了顿,“看他的神色,比白日里更沉静了些。”

“沉静…”李晔指尖敲著纸条,“要么是毫无头绪,要么…是发现了什么,需要时间消化,或者,权衡。”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宫灯在廊下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光晕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孙德昭今夜应该还在北苑门值守,不知他听到那些关于通化门外的流言时,会作何想。

“陛下,”何皇后轻声问,“那车辙印…”

“让何绥彻底忘了这件事。”李晔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他的差事已经办完了,而且办得很好。从现在起,他就是个安分守己、偶尔能替皇后娘娘跑腿送东西的普通商人。木楼、军械、车痕,都与他无关。”

“是。”何皇后应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也不愿兄长再涉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严遵美那特有的、平稳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大家可曾安歇?老奴有要事禀奏。”

李晔与何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何皇后迅速退入内殿。

“进来。”李晔坐回案后,脸上适时地带上了一丝疲惫与关切。

严遵美躬身进来,行礼后,垂首道:“扰了大家清净。老奴刚从京兆府回来,案情…略有进展,特来禀报。”

“讲。”李晔示意他坐下说。

严遵美谢恩,只坐了半边椅子,斟酌著语句:“经查,那三辆马车并非长安车行所出,乃是来自潼关方向一家小货栈,车行记录混乱,东主已不知所踪。车上所载军械,经将作监匠人辨认,确系河东近年工艺无疑。至于死者身份,除两名护卫似有行伍痕迹外,余者皆为陌生面孔,身上也无明显标识。”

他说的这些,都在李晔预料之中,是杨复恭希望人们看到的“进展”——线索指向河东,其余模糊。

“那…劫匪呢?可有踪迹?”李晔配合地追问,眉头紧锁。

“暂无确切踪迹。”严遵美摇头,“金吾卫已扩大搜索范围,但那些黑衣人行动干净利落,现场除了一些制式普通的箭矢和脚印,几乎未留痕迹。已命画影图形,在各门及关隘严加盘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老奴在复核遗物名录时,发现一点微末蹊跷,不敢隐瞒。”

来了。李晔精神一凝,面上却只是“哦?”了一声。

“在现场散落的杂物中,有一枚玉佩,形制古朴,非近日流行款式。”严遵美从袖中取出那张图样的副本,双手呈上,“老奴依稀记得,似乎…似乎在宫内某位贵戚旧物中,见过类似纹饰。只是年深日久,一时不敢确定。”

李晔接过图样,就著灯光细看。云纹,椭圆形,边缘有缺损…他记忆里并无印象。但严遵美特意提及“宫内贵戚旧物”,是暗示可能与宗室或外戚有关?还是仅仅为了显得调查深入、连细微处也不放过?

“严翁有心了。”李晔将图样放下,揉了揉额角,“既如此,便暗中查访一下吧。或许是无意遗落,或许…真有什么关联。只是需格外谨慎,莫要惊扰了宗亲。”

“老奴明白。”严遵美躬身,“此事关系重大,老奴定会亲自留意,暗中查访,绝不敢鲁莽行事。”

李晔点点头,露出倦色:“严翁辛苦了。此事就有劳你与京兆尹等多费心。朕只盼早日水落石出,以安人心。”

“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劳。”严遵美起身告退,“大家早些安歇,老奴告退。”

看着严遵美退出殿外,身影融入廊下的黑暗,李晔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目光重新落在玉佩图样上。

严遵美最后那几句,意味深长。“亲自留意,暗中查访”…是将这线索从公开调查中剥离出来,单独处理了。他是在向自己这个皇帝示好?还是察觉到了玉佩可能牵扯出的麻烦,想提前掌控?

无论如何,这枚玉佩,已经从一堆冰冷的军械中跳了出来,成了一枚可能搅动更多暗流的石子。

夜风吹动殿内的烛火,光影摇曳。

李晔知道,这个漫长的夏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严遵美回到自己的值房,却没有立刻休息。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他凭著记忆,临摹的另一种纹饰。与玉佩上的云纹有七分相似,但更为繁复,中间似乎曾嵌有小小的徽记,只是磨损得厉害。

这纹饰,他多年前在已故邠王府中见过一次,是邠王心爱之物。邠王早逝无嗣,府邸凋零,旧物星散。

如果这玉佩真是邠王府旧物,如今会落在谁手里?又怎么会出现在通化门外的厮杀现场?

他盯着那纹饰,久久不语。窗外,传来第一声沉闷的夏雷,滚动在遥远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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