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严遵美要辞职(1 / 1)

夜色渐深,蝉鸣渐歇,只余夏虫在墙角低吟。

西市小院里,孙德昭靠在榻上,盯着屋梁的阴影出神。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李晔临走前的那句话上。

“想想如果你是幕后之人,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在脑中重新捋过:通化门军械被劫,王蟠“自尽”;北苑门外赵四被杀,其妹夫妇永和坊遇害;自己追踪“外八字”至薛侍郎废园,当夜就遭遇追杀;拼死传出证据后,哨楼接应时再遭黑衣人截击…

每一步,对方都似乎快他半拍。

这不是巧合。这说明对方在长安城里有着一张周密的情报网,能够迅速察觉威胁并采取行动。

孙德昭缓缓坐起身,取过何绥留给他记账用的炭笔和粗纸,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个圈:军械。河东来的军械为何要秘密运入长安?如果是给长安城里的某股势力,那么这股势力需要军械做什么?谋逆?还是自保?

第二个圈:杀人。从王蟠到赵四兄妹,灭口干净利落。这说明对方在神策军内部有眼线——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知道谁在调查、谁可能泄密。

第三个圈:私兵。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孙德昭闭上眼睛,回想那夜短促的交手。三个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这不是临时凑集的乌合之众,而是长期训练、可能共同执行过多次任务的精锐。

将这三个圈连起来…

孙德昭在纸中央写下一个大大的“谁”字,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有能力获取军械,在神策军中有眼线,还豢养私兵——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在长安城里屈指可数。

杨复恭?他确实掌控神策军,但要私兵何用?整个北衙禁军都在他手里。

藩镇在京势力?河东李克用、宣武朱温、凤翔李茂贞…他们在长安都有眼线,也可能需要军械。但他们犯得着在长安城里养私兵吗?一旦被发现,就是谋逆大罪。

宗室贵戚?倒是有可能,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孙德昭想起严遵美那句话——“宫里有影,军中有根”。他当时不明白,现在细细琢磨,忽然脊背发凉。

如果“宫里有影”指的是宦官集团中的某个人,而“军中有根”指的是神策军里的势力…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杨复恭的政敌,想要取而代之。

又或者,是比杨复恭隐藏得更深的人。

孙德昭将炭笔搁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他知道自己触及的,可能是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阴谋。而他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只有那个深宫中看似温顺的年轻皇帝。

“陛下…”他低声自语,“您究竟知道多少?”

同一时刻,枢密院。

严遵美独自坐在值房里,面前的烛火已燃去大半。他手中拿着一份看似普通的文书——关于端午赐宴用度的批复,但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快半个时辰。

下午他回到宫中后,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值房、私室、甚至他常走的那几条宫道。没有异常,一切如常。

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翻看他的抽屉,却不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在宫中有着极高的许可权,或者…对宫廷的运作熟悉到可怕的程度。

严遵美想起自己烧掉的那张纸条。上面记录了他对玉佩和军械案的初步推断,虽然没有明指,但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矛头指向张承及背后的势力。

如果翻看他抽屉的人就是幕后之人…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窗外的夏风吹进来,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必须做出决断了。

严遵美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他提起笔,悬腕良久,终于落笔。

这是一封请辞书。理由是他年事已高,近来又染风寒,恳请皇帝允他致仕回乡。

写完后,他看着纸上工整的楷书,苦笑。致仕?哪有那么容易。杨复恭不会放他走,皇帝…那个年轻的皇帝,会放他走吗?

他想起那夜自己冒险递出的匿名纸条。皇帝收到后,没有任何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这是好事,说明皇帝足够谨慎。但也是坏事,因为他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该再见皇帝一面。不是通过纸条,而是当面。

这个念头一起,严遵美的心跳就加快了。风险太大,但如果成功了,或许能找到一条生路。天禧暁税网 首发

他将请辞书折好,收入袖中。明日早朝后,他会找机会单独面圣。

这是赌博。赌皇帝还需要他,赌皇帝愿意保他。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疏淡地挂著。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巨兽的腹中,无数虫蚁正在黑暗中啃噬、争斗。

严遵美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刚入宫时,一个老宦官对他说的话:“小严啊,宫里这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杀机。想活命,就得学会一件事——什么时候该睁眼,什么时候该闭眼。”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

安邑坊,永丰桐油铺对面的茶棚里。

疤脸汉子已经盯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睛布满血丝。年轻密探轮班去休息了,此刻换了个精瘦的汉子与他一同监视。

“头儿,有动静。”精瘦汉子忽然低声道。

疤脸汉子精神一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桐油铺后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两个人。前面的是白天见过的戴斗笠男子,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两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沿着漕渠往西走。

“跟上。”疤脸汉子立即起身。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出茶棚,隔着三十余步,尾随而去。

这次的路程比白天远。戴斗笠男子和绸衫中年人穿过大半个安邑坊,来到坊西北角一处更僻静的院落前。这院子比白天那处要大,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院墙高耸,显然是刻意营造的隐秘之所。

两人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两人迅速闪身进去。

疤脸汉子与精瘦汉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疤脸汉子留在原地继续监视,精瘦汉子则绕到院子侧面,寻了处矮墙,悄悄翻了上去。

院内比想象中要大。前院空荡,只有几株槐树。正房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

精瘦汉子屏住呼吸,伏在墙头阴影里,竖起耳朵细听。风声、虫鸣声干扰下,只能断续听到些话语。

“…东西…必须运走…”

“…风险太大…杨那边…”

“…宫里有吩咐…不能留…”

宫里有吩咐!

精瘦汉子心头一震,险些从墙头滑下去。他稳住身形,继续倾听,但屋里的人声音压得更低,再也听不清了。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打开。戴斗笠男子和绸衫中年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披着斗篷的人。由于背光,看不清面容。

三人低声交谈几句,戴斗笠男子和绸衫中年人从后门离开,而那披斗篷的高大男子则转身回了正房。

精瘦汉子不敢久留,悄然滑下墙头,回到疤脸汉子身边。

“听到什么?”疤脸汉子急问。

精瘦汉子压低声音,将听到的几句话复述一遍,尤其强调了“宫里有吩咐”这五个字。

疤脸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宫里有吩咐…难道这桐油铺背后的,真的是宫里某位大人物?

“走,回去禀报。”他当机立断。

两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院子正房的门再次打开。那个披斗篷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站在院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

---

翌日清晨,紫宸殿。

李晔刚刚听完早朝——其实只是走个过场,重要政事都在偏殿由杨复恭与宰相们议定,他只需最后点头。

朝臣散去后,杨复恭照例留下,禀报了几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李晔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却时刻留意著这个老宦官的神色。

“杨卿近日似乎颇为操劳。”李晔忽然道,“可是宫中事务繁多?”

杨复恭躬身:“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累。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近日长安城中颇不太平,通化门军械案尚未查明,北苑门又出命案,老奴唯恐惊扰圣驾,故加派了巡查人手。”

“杨卿费心了。”李晔语气温和,“有杨卿在,朕很安心。”

这话说得诚恳,杨复恭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总觉得,这个年轻皇帝近来太过温顺,温顺得…有些不真实。

“陛下,”他试探道,“老奴斗胆,想请陛下下一道旨意,命京兆府、金吾卫协同神策军,严查长安城中可疑人等,尤其是各坊间的仓库、货栈。如此,或可早日破案,安定人心。”

李晔心中冷笑。这是要借查案之名,行搜捕之实?想找孙德昭,还是想查别的什么?

但他面上仍是那副温吞模样:“杨卿所言极是。只是…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打草惊蛇?不如先暗中查访,待有确切线索,再行雷霆手段。”

杨复恭眼神微动:“陛下思虑周全,老奴遵旨。”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杨复恭才躬身退下。

待他走远,李晔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何皇后从屏风后走出,低声道:“大家,杨复恭似乎在试探。”

“不是试探,是警告。”李晔走到窗边,望着殿外刺目的阳光,“他在告诉朕,长安城在他的掌控之中。无论是查案还是找人,都绕不开他。”

“那孙队正…”

“暂时安全。”李晔道,“何绥选的那处院子很隐蔽,而且西市鱼龙混杂,神策军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暴露。”

他转身看向何皇后:“让延英去一趟,告诉何绥,三日内必须将孙德昭转移。新地方朕已经想好了——终南山。”

“终南山?”何皇后一怔,“那里…”

“那里有朕需要见的人,也有藏身的好地方。”李晔目光深远。

他指的是司空图。前世他三次下诏,那位隐士都以老病,坚辞不受。这一世,他要换个方式。

何皇后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宦官的通禀:“大家,枢密使严遵美求见。”

李晔与何皇后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李晔坐回御座,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吞的表情。

严遵美躬身入殿,行过大礼,却未立即开口。

“严卿有事?”李晔问。

严遵美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阳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照在皇帝身上,却让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老奴…”严遵美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请辞书,双手呈上,“老奴年迈体衰,近来又感风寒,恐难胜任枢密使之职。恳请陛下恩准老奴致仕还乡,颐养天年。”

殿内一时寂静。

李晔看着那封请辞书,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严卿这是…要弃朕而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诸天:我能掠夺融合诸天万界强者 边军老卒,娶妻后杀穿北疆 全员恶人团 大虞仵作 不正经的美少女师傅教我学道术 赶山1957:二斤猪肉换个媳妇 人在遮天,是超级赛亚人 下乡后,法医娇妻撩爆西北糙汉 这个丫鬟不好惹 小姐弱柳扶风?她明明倒拔垂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