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手上那块还在微微发光、散发著生命气息的“鱼肉”上。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组织。
更像是一块从神话里直接抠出来的、活著的翡翠。
身后的学徒们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至於小野二郎本人。
他脸色煞白,嘴唇不住打颤。
“这是”
他指著我手里的东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食材。”我言简意賅。
我把那块“活翡翠”往檜木案板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
那块看似柔软的鱼肉,竟然在珍贵的案板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好了,鱼的问题解决了。”我拍了拍手,看向小野二郎。“现在,我们来谈谈米饭。”
提到米饭,小野二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找回了一点神气。
他挺直了腰杆,指著旁边一个古朴的木桶,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我用的米,是新泻县鱼沼市的特供『越光米』!”
“每年,只產三百公斤!”
“每一粒,都由最专业的农人手工挑选,用雪山融水灌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你说我的米是尸体?这是对我,对这片土地,最大的侮辱!”
“哦。”我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我转头对苏箬说。
“去,到街角那个便利店,买一包最便宜的打折米回来。”
“要那种临期的,包装上印著『买一送一』的最好。”
苏箬愣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店门。
整个店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吧檯前那几个非富即贵的食客,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珍稀动物了。
他们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小野二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用便利店的打折米?
在这个地方?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在用脚践踏他六十年来建立的一切。
“你”他指著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盛著“越光米”的木桶前,用手抓了一把。
米粒圆润饱满,確实不错。
我把米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嗯,死得很安详。”
“噗——”
小野二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没过几分钟,苏箬回来了。
她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包包装简陋的大米,上面还用红色的標籤贴著“五折”。
“老板,便利店只有这个。”
“可以了,够用。”
我接过米,在所有人看傻子的目光中,撕开包装袋。
“哗啦——”
我把那些乾瘪瘦小的廉价米粒,全都倒进了小野二郎那个据说是古董的饭釜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清风,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们大概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没有水,没有火,这饭要怎么做?
小野二郎更是露出了鄙夷的冷笑。
他觉得我马上就要出丑了。
我看著饭釜里的米。
没淘米,没加水。
我只是伸出手指,对著那个饭釜,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清脆。拆迁】模块,启动。
下一秒,异变陡生!
饭釜里的那些廉价米粒,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每一颗都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层柔和的白光。
它们在釜中自行翻滚、重组、碰撞。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到了极致的米香,毫无徵兆地从饭釜中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饭香。
那香味仿佛有生命,有意识。
它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冲刷著每一个人的灵魂。
闻到这股香味的人,眼前都出现了幻觉。
他们仿佛看到了春天里,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看到了夏天里,稻苗在阳光雨露下疯狂生长。
看到了秋天里,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杆。
最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老农,用最虔诚的姿態,收割下这片金色的希望。
从播种到丰收,一粒米的一生,就这样完整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店里那几个食客,已经痴了。
他们呆坐在原地,甚至流出了口水。
小野二郎身后的学徒们,更是集体腿软,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咕咚。”
小野二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冒著氤氳白气的饭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狂热。
我拿起饭勺,隨手盛了一碗。
那米饭,粒粒晶莹剔透,像是由珍珠雕琢而成,每一粒米之间,都保持著最完美的距离,互不粘连。
我把这碗饭,递到了小野二郎面前。
“尝尝。”
小野二郎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手,那双被誉为“神之手”的手,此刻抖得连碗都快端不稳了。
他颤巍巍地接过碗,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扒了一小口。
米饭入口的瞬间。
小野二郎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行老泪顺著皱纹流下。
下一秒。
“噗通”一声。
这位被无数人奉为“寿司之神”的老人,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手里的碗,“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恍若未闻。
他匍匐在地,用额头重重地磕著冰冷的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神跡”
“我错了我错了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嘶喊著,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我捏了六十年寿司,本以为懂了米,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哭得像个孩子,涕泗横流。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崩溃的小野二郎,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小野二郎听到我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著双眼,膝行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的小腿。
“大师!请您收我为徒吧!”
他哭喊著。
“求求您,教我真正的『米之道』!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我低头看了看他。
然后,我嫌弃地抬起脚,把他从我的裤腿上蹬开。
“不收。”
我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太老了,筋骨都定型了,没天分。”
说完,我不再理会这个已经破防的老头。
我拿起案板上那块活翡翠,又从饭釜里盛了一碗珍珠般的米饭。
食材,总算都准备好了。
是时候,给自己捏一贯真正的寿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