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內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胜利的代价,是满目疮痍和难以言说的悲伤。
老杰克的遗体被安放在一间清理出来的安静仓库里,盖著一面相对乾净的灰色帆布——那是“回归派”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覆盖物。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林烬、苏晚晴、小李和小雅四人,以及伤势未愈、坚持要来的墨菲工匠和几位核心队员。仓库里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淡淡的尸骸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烬站在遗体前,看著帆布下那熟悉的轮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老杰克,这个从河谷聚居地就跟著他,有点油滑、爱抱怨,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总能用他老道的经验和偶尔的粗话活跃气氛的老兵,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最后那一刻,他推开小李,用身体挡住爆炸破片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每个倖存者的脑海里。
“杰克叔…”小李的声音带著哭腔,这个年轻的战士脸上混著烟尘和泪痕,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雅无声地流著泪,身体微微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悲伤、愤怒、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苏晚晴站在稍远的地方,背脊挺直,脸色冰寒,眼神深处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她默默擦拭著匕首,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锋刃之上。
墨菲工匠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而沉重:“他是个勇敢的战士,也是你们忠诚的伙伴。尖塔能守住,有他一份功劳。『回归派』铭记这份情谊。”他顿了顿,看向林烬,“但现实是,我们失去了太多兄弟,防御体系濒临崩溃,能源和弹药即將见底。『净化派』的报復,很快就会来,而且会更猛烈。”
葬礼在沉默中结束。老杰克的遗体被小心地抬走,將在尖塔后方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安葬。悲伤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残酷的现实不允许他们沉溺太久。
接下来的两天,是压抑的休整期。林烬的灵性透支严重,需要静养恢復。苏晚晴和小李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小雅的精神状態最不稳定,尖塔攻防战的惨烈景象和无数濒死者的痛苦哀嚎在她脑海中反覆迴响,需要时间平復。墨菲工匠提供了有限的药物和食物,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第三天,林烬的伤势稍有好转,便將队员们召集到临时分配的狭窄休息室。气氛依旧沉重。
“我们不能留下。”林烬开门见山,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沉,但语气异常坚定,“尖塔需要资源休养生息,我们留下,只会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储备,也会把更大的危险引过来。而且,被动防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苏晚晴抬起眼:“去哪?”
“主动出击。”林烬摊开艾琳提供的那份標註著“旧灵能枢纽”的古老结构图,“艾琳的预言和我们在集市得到的情报都指向那里。那里可能有关於『初火源点』的线索,也可能有能干扰甚至破坏『净化派』仪式的关键。呆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小李红著眼睛,咬牙道:“对!给杰克叔报仇!不能让他们白白杀了人!” 小雅怯生生地开口:“那里感觉很古老,有很多沉睡的『念头』,很危险,但也许真的有重要的东西…”
“风险极大。”苏晚晴冷静地分析,“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可能比尖塔更危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有明確方向,且可能產生战略价值的选择。”林烬看著地图上那个標记点,“呆在尖塔,是等死。出去,是冒险,但也是机会。我们必须赌一把。”
没有太多爭议。绝境之中,冒险一搏是唯一的选择。
当天下午,林烬找到墨菲工匠和勉强能坐起来的艾琳,说明了团队的打算。
墨菲工匠沉默良久,重重嘆了口气:“我明白。尖塔…確实无法再提供更多了。你们出去,或许真能创造奇蹟。”他拿出一套简易的、有效距离很短的单向灵能信標,“带上这个。如果…如果你们找到了关键线索,或者需要紧急援助,在一定范围內激活它,我们或许能收到。但…別抱太大希望。”
艾琳虚弱地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异样的潮红,她看著林烬,眼神深邃:“『旧灵能枢纽』是知识的坟墓,也是真相的碎片场。小心那些徘徊的『记忆』它们会吞噬活人的意识。但…如果你们能到达『核心资料库』…或许能找到『净化派』计划中最致命的漏洞,关於『平衡』…”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提供了关键的方向。
“另外”她喘息了几下,“小心『锈蚀』,它们的『甦醒』並非偶然,应该与『源点』的波动有关联” 这则信息让林烬心中一凛。
没有过多的告別,一切尽在不言中。林烬团队带上了尖塔所能挤出的最后一点补给:几块高能量口粮,几壶净水,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以及那份珍贵的地图。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伤痕累累的“回声尖塔”。回头望去,那座高耸的建筑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一个疲惫的巨人,依旧顽强地屹立著,但谁都知道,它还能撑多久是个未知数。
新的征程开始了。目標直指废都更深、更危险的区域——“旧灵能枢纽”。那里埋葬著旧时代的秘密,也可能藏著扭转战局的关键。团队带著对逝去同伴的誓言,背负著倖存者的期望,再次踏入无尽的废墟与黑暗之中。
这一次,他们將不再只是被动的逃亡者,而是要主动去揭开谜底,撬动命运的槓桿。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但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