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看像是手记。
但中医人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十有八九是好东西。
郁枝上前弯腰捡起,翻到正面,上头写着《杂症方录》四个字。
书的封面是用旧烟盒硬纸板剪的,边上用粗棉线装订的书脊,眼看都快散架。
她轻捻起手记薄册,糙纸泛黄发脆,内页是用墨色毛笔写的。
字迹已然偏灰,错字一面有三四个,但胜在整齐,用的行书。
《杂症方录》的第一页就是‘治小儿肚胀腹泻方’,不止有方子,还有简易的肚脐草图。
手记的边边角角还伴随着黑褐色的霉斑,有的字被霉点覆盖,还得凑近了仔细分别才行。
方子的一处被划掉了一味药,改成了‘换白术更妥’。
郁枝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附和了一句,“换上白术,药效确实显着了不少,写这手记的人也是个天纵之才。”
她轻轻捋平卷翘严重的书角,指尖缓缓合上手记,生怕碰碎了脆的起毛的‘大佬开挂手记’。
都是老一辈的智慧!
揣着书,拎着一兜玻璃瓶,她把整个废品站都转了一遍。
拾到了个比手掌大点的石臼,边缘上有点破损,但无伤大雅,且万幸的是,石杵就在边上的不远处。
“老板,就要这些。”郁枝手一松把东西都放在了秤旁边,小小的一堆像座小山丘。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起身把报纸丢在了秤上一称,随后报价,“报纸7毛,石臼1块6,书就1毛。”
递了2块4过去,她还嫖了一个尿素袋,报纸垫在最底下,石臼放在边上,上面顶着玻璃瓶。
东西有点沉,等她轻轻一提,就健步如飞的朝着外面走。
把东西送回集合点,她火急火燎的一路跑着去邮局,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时间了。
送尿素袋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婶子已经在牛车旁跟巫隆叔唠了起来。
她听了一嘴,好像在说谁结婚的事情,估计又是炸裂大瓜。
“同志,我取件。”郁枝把取件通知单,还有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对方核对了一下后就从窗口推来登记本,“在最下面签个你的名字,也可以按手印。”
签过字,领上包裹,郁枝抱着十二三斤的快递,‘哒哒哒’的小跑到牛车旁。
“哎哟,郁知青你慢些点,就算超点儿时间也会等你哩。”
“就是就是,包裹咋这么沉咧,额帮你抬上去。”
郁枝吐出一口气,缓了缓力气,手都给她抓红了,“麻烦婶子了,有些沉手,当心别撑着腰!”
婶子笑得格外敞亮,爽朗的接过包裹一掂,抬手就稳稳的搁在车板上,“就这么点东西,额轻轻松松就抬得动咧。”
“坐稳!额们回大队咯!”巫隆叔鞭子朝着牛屁股上一甩,牛车的轮子咯吱咯吱的转动着。
细长的辙子印从车马店开始,不算笔直的驶向了淌泥河大队额,回到大队里已经十一点出头。
到了村口,巫隆叔停了下来,她刚要下车,就被喊住了,是那个力气大的婶子,
“老巫!郁知青东西多,你给她送到知青院呗!”
巫隆摆摆手,一口应下,“成成成,那额们先走了。”
到了知青院,巫隆还想送佛送到西,替她搬到屋里,郁枝也不好再麻烦别人,就委婉的拒绝了。
搞特殊也不太好,不然说不准就有李曼20跳出来叫唤,10的已经够她折腾了,求放过!
她背上挂着背筐,左右一个尿素袋,右手抱着超大包裹,转过身发现前面的路根本看不见,只能侧着走,低头看黄土路面。
“嗯?是薛中兰来了吗?”
门敞开着,她出门是没锁门的,里面那个估计七八点就会醒,她就提前拜托薛中兰给对方熬点粥,粮食一早就交给对方了。
多给的粮食算作给薛中兰的辛苦费。
刚走进第一扇门,她瞬间停下来,把包裹轻手轻脚的放在了地上,脚步轻轻的靠近她房间的那扇门。
“靳同志,这是我给你熬的小米粥,你先喝点。”
“你是不知道,你刚送来的时候,那血流的怪吓人的,本来郁同志都不想救你来着的,她那人向来自私的很,跟我们都不合群。”
“一副大小姐做派,都下乡了,还瞧不起农民。”
“贫下中农才是根正苗红,光荣的很。”
听了几分钟,就她一个人可劲的叭叭,靳兆书半个屁都没放。
李曼这人也怪有意思的,也不知道前天是谁,指着巫木溱就说他是个泥腿子,这会儿又变成光荣了。
翻脸比川剧变脸还要快。
好话歹话都被她说了个遍,别人还能说啥呢?
郁枝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靠在门框上,把尿素带就放在口头的空地上,“不是我说,李曼你瞎话真是张口就来,叭叭了那么多,就一句说对了,我确实不想救他。”
“什么瞎话?我说的哪里不对了?”李曼算是拼死都要跟她势不两立,“你不仅自私不合群,还没有责任感,既然选择救靳同志,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吗?”
“丢下重伤的他就去城里,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都说医者仁心,你简直就是医德败坏,亏的还是大学生,我看也不怎么样,觉悟还比不上我一个高中生。”
郁枝说实话都不屑于跟她斗嘴,本以为昨儿的事给她长记性了,但这人就像被程序固定住的npc,死活就要跟她过不去。
她蹲下来把尿素袋里的玻璃瓶摆在地上,还好都没碎,“救不救他,是我的选择,关你屁事?”
“既然那么想照顾他,就把他带走,你那芝麻绿豆点的心思,就差写脸上了!”郁枝把石臼稳稳的放在了灶台上,抬眼和李曼四目相对,“说实在话,你俩还真挺配的,一个赛一个的麻烦,一对的麻烦精。”
李曼就是蠢蠢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她又转眼朝着靳兆书掌心向上,扬起氪金般的笑,“医药费加食宿,不多不少收你五块。别觉得贵,就你伤成那样,就算去城里也会因为路程,错失最佳治疗时机。”
靳兆书坐靠在墙上,本来懒得参与女人间的事情,但眼神在郁枝脸上一扫而过的时候,才认出她来。
“是你?那个记仇的小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