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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阎王却步,石头开花(1 / 1)

茶杯滚落在厚厚的羊毛毯上,没碎,只是那一滩褐色的茶渍迅速晕开,像是一块干涸的尸斑。

顾长清的身子软软地滑下去,头磕在车厢壁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停车!”

柳如是一声厉喝,声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马蹄声瞬间乱了。

沈十六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前蹄在雪地上刨出两个深坑。

他根本没等马停稳,翻身落地,几步跨到马车前,一把扯开车帘。

车厢里,顾长清面如白纸,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那张脸此刻白得吓人。

“军医!”沈十六回头吼了一嗓子。

随行的老军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指搭上顾长清的手腕,没过两息,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沈十六的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旧疾,加上心力交瘁,又受了这北地的风寒。”

老军医哆哆嗦嗦地收回手,“烧得太厉害,脉象虚浮无力,若是今晚退不下去……”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听得懂。

沈十六没说话。他弯腰钻进车厢,把顾长清抱了出来。那身子轻得像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把那辆运粮草的大车腾出来,铺上最厚的褥子,生三个火盆。”

沈十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把所有的炭都拿出来。”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废话。

锦衣卫的动作快得惊人,不到一刻钟,顾长清就被安置进了临时改装的暖车里。

柳如是挤开想要跟进去的军医,手里端着盆热水,把一众大老爷们都挡在了外面。

“都滚出去。”

柳如是把帕子扔进水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一个个杵在这儿,是嫌他还不够闷吗?”

雷豹想说什么,被沈十六抬手拦住。

沈十六站在车外,隔着那层厚厚的帘子,听着里面柳如是拧帕子的水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到一旁。

“雷豹。”

“在。”

“去前面的镇子。”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雷豹手里,“把所有的药铺都砸开。”

“百年的人参,灵芝,哪怕是吊命的虎狼药,只要能用的,都给我买回来。”

雷豹捏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银票,重重地点了点头:“头儿放心,买不到我就抢,抢不到我就把药铺拆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名缇骑绝尘而去。

车厢内,热气蒸腾。

柳如是跪坐在软榻边,一遍遍地用温水擦拭着顾长清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那个总是拿着手术刀,面对腐烂尸体都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男人,现在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柳如是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脑子里却全是那天在闻香榭的地下。

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巨石,脚下是翻涌的黑水。

这个傻子,明明没武功,明明跑几步都喘,却为了救她,硬是顶着落石去开那把该死的鲁班锁。

“你就是个骗子。”

柳如是把帕子狠狠地摔进水盆里,眼眶发红。

“说什么让尸体开口说话,说什么要看大虞朝的魑魅魍魉,现在躺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她端起那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用勺子搅了搅,吹凉,送去他嘴边。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柳如是也不嫌脏,用袖子擦干净,又喂了一勺。

“咽下去。”

她捏着顾长清的下巴,有些粗鲁,“再不咽,我就把你剖了,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的。”

或许是听到了这句威胁,顾长清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口药终于咽了下去。

柳如是长出了一口气,手有些发抖。

夜深了,风雪停歇,驿站外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顾长清开始说胡话。

“尸斑……暗紫红色……指压褪色……”

他眉头紧锁,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不对……死亡时间……推后两个时辰……”

柳如是被气笑了。

她抓住那只乱挥的手,塞进被子里,“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点死人骨头。”

“胃容物……半流质……有……有曼陀罗花粉……”顾长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是……谋杀……”

柳如是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去。

“是是是,是谋杀。”

她给他掖好被角,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顾大人,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你可以睡觉了。”

顾长清似乎听进去了,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柳如是坐在榻边,看着那张恢复了些许平静的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从眉心到鼻梁。

“真是个书呆子。”

车帘被掀开一条缝。

沈十六站在外面,一身寒气。他看见柳如是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顾长清的手。

他没进去。

沈十六放下帘子,转身走到避风处。

“大人。”雷豹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怀里抱着几个锦盒。

“买到了,镇上最大的药铺,我把掌柜的从被窝里拖出来,最好的野山参都在这儿了。”

沈十六接过锦盒,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给旁边的老军医。

“去熬。”

“是。”

后半夜,顾长清醒了。

他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每呼吸一下都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下,柳如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那一向打理得精致无比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眼底是一片青黑。

顾长清想动一下手,却发现手被她紧紧攥着。

那只手很暖和,掌心里有些湿润的汗意。

他愣了一下。

记忆慢慢回笼。

晕倒前的眩晕,车厢里的颠簸,还有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骂他“骗子”。

顾长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涨。

他试着抽出手,想把滑落在一旁的毯子给她披上。

刚一动,柳如是就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勾人心魄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你醒了?”

柳如是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伸手去探顾长清的额头,手背贴上去,感觉没那么烫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水……”顾长清发出的声音沙哑。

柳如是立刻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扶起他的头,喂到他嘴边。

顾长清一口气喝干了一杯,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还要吗?”柳如是问。

顾长清摇摇头。

他靠在软枕上,看着柳如是忙前忙后地给他背后塞垫子,又去检查火盆里的炭。

“那个……”顾长清清了清嗓子,“谢谢。”

柳如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双手抱胸,脸上那点担忧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谢什么?”

柳如是挑眉,“谢我没把你扔在路边喂狼?还是谢我没趁你昏迷把你这张脸划花?”

顾长清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都谢。”

“少自作多情。”

柳如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是怕你死了,十三司少个能干活的苦力。”

“以后这种又要验尸又要拼命的活儿,谁爱干谁干。”

“是是是,我是苦力。”

顾长清顺着她说,“等回了京,我请柳老板去醉月楼听曲儿,算赔罪。”

“谁稀罕听曲儿。”

柳如是嘟囔了一句,端起那个空水杯,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她突然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顾长清,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拼命?”

顾长清一怔。

柳如是没看他,低着头,声音很低:“你就是个仵作,拿个刀子划拉划拉死人就行了。”

“冲锋陷阵是沈十六的事,挡刀挡枪是雷豹的事。你逞什么能?”

顾长清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

他看着车顶晃动的流苏,“有时候看着那些尸体,如果不把真相挖出来,如果不把那个把人变成鬼的凶手揪出来,我这心里,过不去。”

“那你也得有命查啊!”

柳如是猛地转过身,眼圈红得像是兔子,“你知道军医说你什么吗?”

“说你这身体就是个漏风的筛子!再有一次,神仙也救不回来!”

顾长清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明白,这女人是被吓坏了。

他叹了口气,想要抬手拍拍她的手背,却实在没力气。

“柳如是。”

“干嘛?”

“我想吃糖葫芦。”

柳如是一愣,随即气笑了:“大半夜的,我去哪儿给你弄糖葫芦?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那就欠着。”顾长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回京城补上。”

“美得你。”

柳如是虽然嘴上骂着,却重新坐回榻边,拿起蒲扇给火盆扇了扇风,让那暖意更足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启程。

顾长清虽然还不能下地,但精神好了许多。宇文宁来看他。

这位长安公主手里拿了个白瓷小瓶,没给顾长清,而是递给了正在旁边整理药箱的柳如是。

“这是宫里的玉露膏。”

宇文宁淡淡道,“去腐生肌最好。我看你手背上都被热水烫红了,擦擦吧。”

柳如是一愣,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多谢殿下,我这点粗皮糙肉,不碍事。”

“拿着吧。”

宇文宁把瓷瓶塞进她手里,看了一眼躺在榻上装睡的顾长清,意有所指,“有些人啊,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不拿凿子狠狠敲几下,他是不会开窍的。但他心里头,其实比谁都明白。”

柳如是捏着那个冰凉的瓷瓶,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殿下说笑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宇文宁打断她,“行了,大家都是女人,不用跟我绕弯子。”

宇文宁说完,转身下了车,临走前还冲着顾长清的方向丢下一句:“顾大人,别装了,眼睫毛抖得跟筛糠似的。”

顾长清无奈地睁开眼,正对上柳如是似笑非笑的脸。

“石头?”柳如是晃了晃手里的瓷瓶,“顾大人这石头,倒是挺招人惦记。”

“殿下那是在夸我。”顾长清面不改色,“坚如磐石,乃是美德。”

“呸。”

车队一路向南,离京城越近,空气中的寒意就越淡。

三天后,京城的轮廓已经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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