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进来!”
门內,一声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语速不疾不徐,却带著无形的压力穿透门板,落在秦鸣耳中。
秦鸣眉梢微挑,知道自己刚才瞬息间的心绪波动和细微动作,恐怕没能瞒过里面这位阵法大拿的感知。
又或者,孙老本就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到,刚才那番爭执未尝没有故意让他听到的可能?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秦鸣迅速收敛心神,面色恢復一贯的沉静平和,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隨即推门而入。
“孙老,打扰了。我是秦鸣,听说您找我。”
他走进房间,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房间內光线明亮,陈设简洁而古雅,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
书桌后,坐著一位头髮已花白的老者,正是孙厚朴副院长。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朴素长袍,脸上带著岁月留下的深刻纹路,眼神却异常清亮,如同古井深潭,平静下蕴藏著难以测度的智慧。
在强大的御灵师群体中,维持相对年轻的外貌並非难事。
孙老这般显老的状態,往往意味著几种可能:或是经歷过严重的本源暗伤难以完全修復;或是其真实年龄已远超寻常御灵师的寿命大限,连灵力也无法彻底掩盖时光的痕跡;亦或是他根本不在意皮相,任由其自然老去。
在秦鸣感知中,老人的气息平稳而深邃,如同浩瀚星图,难以窥其边际。
他不敢妄下结论,只能越发提起心神,以最谨慎的態度面对这位阵法学院的定海神针。
孙老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在秦鸣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简洁却分量极重的评价。“你,很不错。”
与此同时,秦鸣的余光也迅速扫过了房间里的另一人。正是刚才情绪激动、此刻站在书桌侧前方的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穿著代表阵法学院精英学生的银丝滚边长袍,胸口佩戴著一枚熠熠生辉的“准高级阵法师”徽章,徽章上复杂的阵纹流转,彰显著其主人不俗的实力与地位。
秦鸣自己当初考取了“中阶阵法师”资格后,便因为实力不足和身体承受力的限制,暂时搁置了向更高阶衝击的计划,转而横向拓展知识广度与扎实基础。
因此,他很清楚,能在这样的年纪获得“准高级”认证,无论天赋、努力还是背后的资源支持都绝对顶尖,是当之无愧的阵法天才,潜力无限。
在秦鸣打量对方的同时,那年轻男子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秦鸣身上,尤其是在孙老那句“很不错”的评价出口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混合著审视、不甘、以及一丝被激起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向孙老,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他就是您最终选定的,取代我的人选吗?”
孙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然而,在这种情境下,沉默,往往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年轻男子见状,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隨即猛地转向秦鸣,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向你挑战!” 秦鸣:“”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心里发出无声的吶喊:天哪!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与东临学院的年度交流名额,他之前確实在学院公告栏瞥见过,知道是件重要的事,涉及到荣誉、资源倾斜乃至未来的一些机遇。
但他当时自觉修为尚浅、且又不是阵法院系的学生,压根就没把名额往自己身上想过,更没有去详细了解具体选拔標准和流程。
现在这情况简直是祸从天降。
他要是现在傻乎乎地问一句“比什么?”,在对方看来,恐怕不是询问,而是赤裸裸的轻视和挑衅吧?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秦鸣心中纠结,一时没给回应。
或许是將秦鸣的沉默当成了怯懦或是不屑於应战,年轻男子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激昂。
“秦鸣学弟是吧?出去交流,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誉和资源,更关乎我们魔都学院阵法一脉的脸面与声威!”
“我们这里,终究是强者为尊的地方。你若真有实力接下这个名额,就请拿出真本事来,让大家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努力平復住情绪,他向秦鸣伸出一只手,正式自我介绍道:“孙奕,准高级阵法师,阵法学院三年级。请指教!”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避无可避。
秦鸣心中暗嘆,他伸出右手,与对方礼节性地一握即分,平静地回应:
“秦鸣,中阶阵法师,战斗学院一年级新生。指教不敢当,互相切磋,交流学习。”
一老,两少,在这间瀰漫著檀香与书卷气的“衍阵斋”內,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而微妙。
一场关於名额、实力与认可的较量,似乎已不可避免。
隨著秦鸣与孙奕一前一后离开“衍阵斋”,房间重归寂静。
书架后的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四爪如墨的踏雪灵貂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
他轻盈地跃上书桌边缘,冰蓝色的眼先是瞥了一眼门口方向,然后转向孙老,口吐人言,声音带著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玩味:“老孙,你就这么看好这个叫秦鸣的小子?”
他歪了歪头,尾巴尖优雅地摆动,“虽然他是因为年龄和修为所限,但单从刚才的灵压和气息判断,实力可还不够『硬』哟。跟孙奕那个臭小子比阵法,怕是要吃点苦头。”
孙老对灵貂的出现毫不意外,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隨手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页面泛黄的阵法典籍,缓声道:
“实力,有时候並不只看表面修为与等阶。他既然能看穿並模仿出“幻境3號”的底层阵法,就该有这份能力。”
“那玩意儿怎么可能?!”
灵貂浑身的白毛都炸开了小圈,尾巴僵直,“那可是『幻境三號』!连很多高阶阵法师看了都头疼的复合型古法阵!他一个中阶还是个战斗学院的新生?!”
他低声嘟囔了几句,接著一跃而下,轻盈落地,“不行,貂坐不住了!老孙你自己待著吧,貂要去看热闹了!”
话音未落,雪白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远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