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彼此都已了然。
痞老板闻声而来：“你是阿青？”
男人背微驼，戴着厚底镜片的黑框眼镜，皮肤白皙，眼底的黑眼圈异常明显，内衬是黑白格子衬衫——码农的经典装扮。
陆皖青回过神来：“是我！”
痞老板的头盔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认识？”
“不认识！”陆皖青抢先开口，目光平静地直视贞理。
贞理眉头微微一挑：他在隐瞒她俩在实验室的相遇？随即顺着他的话，怯生生地附和：“嗯不、不认识。”
她注意到他扶公文包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灼伤，这一刻，陆皖青与她昨晚在火光中看到的那个男子的身影重合。
原来是他。
痞老板打着哈欠，头盔朝两人晃了晃：“这小九，这阿青，走，跟我上楼。”
厚重的金属门在陆皖青身后合拢。
为了迎接金主，二楼的房间早已被痞老板打扫的干净，俨然变成了一个会客场所。
陆皖青注意到她的工作台上的一个相框，里面的人像很是模糊，但他捕捉到了右下角的女人脖颈上，有一处红色印记。
是胎记吗？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痞老板坐在工作台前打开超级光脑，蓝光打在她的头盔上——像个蓝色的灯泡。
她很快发现了陆皖青的目光，反手将相框收进自己衣袋理，双手搭在光屏上，直奔主题：“东西。”
陆皖青递过旧服务器，同时将一枚存储器推到对方面前：“你有把握？”
“有，”痞老板托腮，“但是你这暗地里安装爬虫，我可是要加价。”
“好说。”陆皖青将两千克水晶递到她跟前，“余款我再给你加四千，等你破解完给你。”
痞老板站起身，轻快地走到茶案，递给他一杯龙井茶，笑道：“没问题。”
“需要多久？”
“五天。”
“如果”陆皖青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师父，有人找！”
痞老板迅速起身，对陆皖青嘱咐道：“你先等我一下。”
当她下楼见到老锤的那一刻，心头一紧。
前几天他在门口敲门，她怕是来抓她，她假装不在，以为搪塞过去，这才没几天，怎么又来了。
痞老板假装镇定：“你是？”
老锤没回答：“社区的主能量线缆是你规划的？”
痞老板听到这个，心跳加快，聚在门前的小孩越来越多，打量这个上次帮他们修社区的人类老头。
“你先进来。”
办公室的门一关，把外面的世界隔绝。
“小九姐姐，这爷爷是又来帮我们的吗？”
“呃，我不知道”
狭窄的办公室里，摆放了一张用了很久的红木桌子，和两个吱呀作响的靠背板凳。
晨光落在几株枯死许久的绿萝上。
老锤率先打破沉默：“‘万斯结’，是40年前由林文芬博士带头设计的能量编织手法。”
“这也是用于‘方舟’能源系统的独门技术。”
老锤一改往日的懒散，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已经泛黄的相册：“想必您是她的女儿林阑英吧。”
“请问老师——现在她还好吗？”
痞老板对着照片，不知头盔下是何表情。
良久，她的指尖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庞，那些已经深深沉淀在时间长河中的记忆，慢慢地涌上心头。
“她死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在十年前的那场爆炸袭击中死了。”
什么？！
老锤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一仰，陈旧椅背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重新站起来，死死盯着她。
这次爆炸，官方通报的是“恐怖袭击”。
他也曾以为是。
但他在查到袭击之后，帝国没有搜救她，反而是将她列入暗杀名单，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长时间的沉默里，只有窗外隐约的机器轰鸣。
天已大亮。
“星阑，你冷静想想，那些杀手的做派，根本不像”
“不，”痞老板猛地打断他，“别说了。”
末了，老锤撑着桌子站起身，将悲痛压回心底：“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正遇上二楼同时出来的陆皖青，和门口准备溜走的贞理。
三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陆皖青看老锤——七司的工程师老锤？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贞理派他来的？
贞理尴尬地笑着，含糊道：“师父，胶水不够了，我去市里买点。”
她很想和痞老板坦白，但是今天帝国高层内部的全体大会她必须到场。
痞老板疲惫地摆摆手：“去吧去吧，阿青也要走了吗？”
“嗯，下次再找您。”
痞老板回头看着三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嘴里嘀咕：“今天尤其热闹”
三人走出大门，正好眼前是三条岔路口。
老锤走了最近的路——左边的一条。
陆皖青怕被老锤认出来，走了中间。
贞理怕被陆皖青认出来，只得走了右边最远的那条。
她看了眼时间，会议快开始了！她加快速度狂奔，刚到停车点，老锤已经坐上他的悬浮车。
陆皖青正打开车门。
在荒凉的草地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贞理硬着头皮点火，破旧的地面运输车发出老旧的轰鸣。
而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老锤和陆皖青的悬浮车朝着同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老锤陆皖青还有我。
这三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却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交汇。
巧合？
她的数据库飞速运转，排除了这个低概率选项。
贞理透过后视镜，最后看向一眼维修站的方向，那个她刚刚建立的“家”，此刻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阴影笼罩了。
破车汇入首都环线，窗外的霓虹开始闪烁。
律师发来讯息，附带一条新闻《震惊！帝国军方高级军官公然践踏传统文化与商业自由！
贞理眉头微蹙，随即把收集到的关于“纯正人类协会”的黑料传给律师。
“好的，贞小姐，但热度一时半会儿，还降不下来。”
贞理站在帝国大厦楼下，抬起头看向最顶层：太不凑巧了
离全体大会开始前还有五分钟，老锤已经早早地到了，东倒西歪地坐着，泰斯在位置上挥手：“指挥！这里！”
傅辛坐在泰斯后面，抿着嘴点头示意，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怕自己情绪裸露太多，很快又低下头，整理手中的文件。
他刚刚刷到了那条迅速发酵的热搜，指尖瞬间冰凉，不是因为舆论本身，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条高赞评论：“贞理指挥官做出这样的事，说她是编胞人我都相信”
他快速黑进网站，把相关评论关键词逐一删除，但热搜热度一升再升。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他调出自己记录的“偏差清单”——电子墓碑、12区的能量溢出、现在的公开对抗传统这些点正在连成一条危险的曲线。
“您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他喃喃自语，第一次主动运行了偷偷编写的“指挥官行为预测模型”，结果触目惊心。
【失控概率，正在稳步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