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莎将泰斯抬入医疗舱后,眼看着舰队引擎无法启动,包围圈却在不断收紧,
她一咬牙,再次带队用火力压制来犯的怪物,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无数刺耳的医疗舱的红色警告声响起,如同敲响的丧钟。
军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向贞理报告:“指挥官,治疗舱无法解析这种新型腐蚀物质!现有医疗方案全部无效!伤员必须尽快送到医院接受专门治疗,否则——”
否则,生死难料。
贞理的视线落在监控屏幕上,几个受伤的科考队队员表情痛苦地躺在治疗舱里。
旁边还站着一个科考队的实习生:“贞理指挥官!我们科考队队长屠森卿女士还在里面”
实习生把屠森卿的资料递给贞理:“你看,就是这位,求求指挥官救救她!没有她,我们根本发现不了遗迹!”
贞理看到她的资料信息:照片是个笑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性。
【帝国科学院院士、“大寂灭”
下面还有一行行的研究内容
贞理盯着种族那行,跟她一样的高级编胞人?
实习生注意到她的目光,抿着嘴:“虽然我们队长是编胞人,但她一直从事前沿研究,做出的成果不比任何一个人类差。”
贞理看着实习生真诚的目光,在想屠森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眼前的这个人类如此敬重。
军医听到是编胞人,表情流露出不满,再此吩咐:“可再下去一趟,恐怕又要耽误好多时间,”他见贞理还在犹豫,下定决心,斩钉截铁道,“那其他人,都活不来了。”
贞理心中默默念着屠森卿的名字,想把这个记在心里,不仅是因为她是要救援的对象,更是因为她作为编胞人,在科考领域做出的功绩值得她记住。
她目光落到泰斯胸口的微弱起伏,每一次都牵动着她的核心。
她无法运行出如果莉莉失去父亲的具体画面,但那瞬间涌入逻辑回路的,是一片冰冷的、名为“绝望”的乱码。。
治疗舱里,还有另外五名人类士兵,他们又会是谁的父亲?谁的女儿?又是谁全部的牵挂?
还有整个舰队上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舷窗外厮杀的小队,更盯着主屏幕上那些代表生命的光标——它们正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熄灭。
这样下去,全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但屠森卿女士也得救。
“回去后,立刻逆向解析腐蚀物质成分,找出克制方法。”她对军医下达指令。
同时,她看向傅辛:“记录断裂带所有磁场异常数据,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交代完毕,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
“猎人”再次启动,以钢铁身躯护卫在舰队最外围。
她接通了卡莎讯通:“卡莎,收队。”
“嗯?”卡莎疲惫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希望的雀跃,“指挥,修好了?”
“嗯。”贞理平静地回应,举枪精准点射,将一个扑上的怪物击倒在地。
然而,那怪物只是扭曲着,吸收地表的沙土,再度蠕动着站起。
她守在紧急舱门口,掩护着队员们鱼贯而入。最后一个,是卡莎。
“指挥,走啊,我掩护你”卡莎一边后撤,一边急道。
话没说完,贞理毫无预兆地一拳击出,一股巧劲,将卡莎连同她的机甲猛地推入舱内!
“指挥?!”卡莎在惯性中踉跄,愕然回头。
迎接她的,是贞理按下关闭按钮的决绝手势,以及舱门沉重锁死的“咔嗒”声。
“贞贞!你干什么?!开门!”卡莎从机甲中跳下,疯了一般扑到观察窗前,拳头用力砸着强化玻璃,声音嘶哑。
其他队员也察觉了异样,纷纷围拢过来,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啊?指挥怎么不进来?”
“不会是要丢下我们自己逃走吧。”
“我呸,你瞧不起谁呢。”
傅辛也不明白贞理想干什么,但他下意识地将外围的所有监控画面投放在主屏幕上。
他已经向六司发出求救信号了,再过半小时他们就能赶过来,到时候他们会得救的
不,不一定,这里的信号屏蔽,还不知道是什么波段,不然他们来,也是送死。
傅辛的手紧紧握成拳。
贞理现在全方位无死角的动作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启动了“猎人”的自动攻击模式,设为最高警戒,为舰船做最后一道屏障。
随后,她独自离开了驾驶舱。
舱外狂风卷起沙砾,夹杂着怪物酸液的刺鼻气味。
她的处理器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莉莉叫她“贞理姐姐”的笑脸,醉酒的老锤抱着酒杯的憨态以及艾瑞斯家中的那件白色婚纱
她将双手缓缓贴附在冰冷厚重的舰体装甲上,闭上眼睛。
她在感知,在“倾听”。
纳米级的感知单元全力张开,意识顺着金属脉络流淌,穿透层层甲板、处处管线,搜寻着那瘫痪一切的干扰源。
终于,找到了。
没有犹豫。
她将自己所有的算力,连同那150天倒计时所代表的、磅礴而绝望的生命力,化作一柄利刃,沿着数据路径逆流而上,狠狠刺入干扰源!
“轰——!”
顿时,她猛地睁开眼,眸底金光闪现。
【警告:算力过载已达临界值,无法估算寿命折损】
舰桥内,傅辛面前的屏幕数据疯狂翻滚,最后全部归零,又瞬间满血复活。
而在重启的炫光中,他透过屏幕看到——
贞理束发的金属环崩裂,长发如失去引力的黑焰在沙暴中怒放。
她的双眼已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两轮在深空中燃烧的金色恒星。
白皙的皮肤下,浮现出编胞人故障时特有的紫蓝色光路斑块,仿佛有幽蓝色的星河在奔涌、崩裂。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官兵,无论是人类还是编胞人,都通过屏幕看到了这超越他们认知的一幕。
卡莎瞪大了眼睛,捶打玻璃的手停下来,忘记了呼吸。
傅辛手中的数据板滑落“啪”地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刚刚挣扎坐起的泰斯,从军医手中的监控屏上看到这一切,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老锤别过头,发出一声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叹息。
“她贞理指挥官?不是人?”一名人类士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编胞人她竟然是编胞人?!”震惊中掺杂着本能的恐惧,还有认知的颠覆。
而编胞人士兵中间,同样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但那惊骇之下,却迅速涌动起另一种灼热的情感:“没想到,指挥她是”我们的同胞。
“是编胞指挥官带着我们打了这么多场胜仗!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编胞人最厉害了!”声音里充满了骄傲、激动。
“别厉害了,你没看到我们都快死在这里了吗?”
是的,外面。黑压压的怪物浪潮,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要吞没那独立舰外的渺小身影。
“嗡!!!”
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心脏重新搏动,自舰体深处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稳!
傅辛猛地看向控制台,瞠目结舌:所有指标疯狂回升,干扰消失,信号满格,动力曲线急剧拉升!
舰船引擎,重启了!
是她。
是她以自身为桥梁,为核心,强行贯通了被阻断的系统。
庞大的舰体开始震动,摆脱重力的束缚,缓缓抬升。
太好了。
傅辛迅速接通贞理的通讯,语气急迫:“指挥,修好了嗞您抓紧了”
然而贞理并没有抓住离她最近的栏杆。
“指挥!指挥!”眼看贞理半跪立在黄土里,傅辛的拳头连续砸在操作屏上,手上泛起阵阵猩红。
他的音量巨大,大得舰桥内所有的人都望向他,他们从来没见过一向气质如兰的傅辛助理会如此发怒。
透过观察窗,卡莎看到贞理的身影在下方越来越小,单薄地在漫天黄沙与狰狞怪影之间,像一枚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星火。
舰船加速上升,她的身影迅速模糊,最终,被那片蠕动阴影的浪潮,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