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春分的均分与生长的交响
春分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天地用圆规画了道温柔的界。天刚亮时,东边的朝阳与西边的余晖在天际交融,金与紫的霞光铺满田野,东荒地的麦田一半浸在晨光里,绿得发亮,一半映着未褪的月色,泛着青蓝,界限分明却又浑然一体。林澈推开院门,风里带着股不疾不徐的暖,吹得新抽的柳丝轻轻摇摆,像在为昼夜均分的日子起舞——这是春天最公正的时刻,白昼与黑夜握手言和,生长的节奏也变得不慌不忙。
“春分秋分,昼夜平分。”赵猛扛着犁耙往田里走,木柄在他肩头磨得发亮,犁尖沾着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他站在田埂上望了望日头,太阳正悬在正东,把他的影子拉得与身高一般长。“你看这麦子,春分一到就像喝了蜜,株株往高里蹿,叶片舒展得正好,不多一片也不少一片。”他用手量了量麦秆的高度,指尖划过叶尖的露珠,“昨儿把菜地分了两半,一半种豆角,一半栽茄子,行距株距量得匀匀的,就像老天爷分日子那样,不偏不倚。”远处的河面上,鸭群正分成两拨,一拨往上游游,一拨向下游去,水波荡开的涟漪在水面连成个圆。
小石头穿着件绣着野花的薄褂子,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荠菜和蒲公英,嫩绿的菜叶上沾着晨露,像撒了层碎钻。他在麦田边追逐蝴蝶,黄黑相间的蝴蝶在花丛里飞,翅膀上的花纹对称得像用模子刻出来的。布偶被他系在篮柄上,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颗刚啄破壳的种子,映着远处田埂上成对的稻草人。“林先生,王婆婆说春分要吃春饼,”他举着朵蒲公英吹散绒毛,白色的小伞在风里飞得又高又远,“她说饼要烙得圆,菜要摆得匀,吃了日子才能过得周正,还说要把去年的蚕种拿出来,等着孵化呢。
王婆婆正坐在院门口分拣蚕种,竹匾里摊着一张张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蚕卵像撒了层芝麻,黑的白的分得清清楚楚。她用毛笔轻轻拨动卵粒,把粘连的分开,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盖被。“快把这匾蚕种端到窗台上,”她指着东边的窗,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那里,“春分的太阳不烈不弱,正好孵蚕,多一分热就烫了,少一分暖就慢了。”她望着院角的桃树,枝头的花苞一半已经绽放,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一半还紧紧裹着,像颗颗饱满的胭脂豆,“你看这桃花,开得也懂得均分,东边枝上开三朵,西边准有三朵,连蜜蜂采蜜都左右匀着来,这就是春分的性子——啥都讲究个对等,生长也得有来有回。”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露的薄荷和几株柴胡,她的草帽上插着朵不知名的野花,蓝紫色的花瓣对称地展开,像只小小的蝴蝶。她怀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挖的春笋,笋壳上的纹路左右对称,像幅天然的画。“后山的草药长得规矩,”她把春笋放在石阶上,用石头轻轻敲掉外壳,“柴胡的根在土里分着叉,左边长三寸,右边准有三寸,连叶片都是对生的,一片不多一片不少。”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饼,“给孩子们的,春分吃点甜的,日子过得黏糊,这糖饼两面烤得一样焦,芝麻撒得匀匀的。”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阳光浸润的翡翠,地表下的光带分成均匀的两股,一股朝着白昼的方向涌动,一股向着黑夜的轨迹流淌,翠绿色的光点在麦根与土壤间对称分布——是麦芽吸收阳光与积蓄养分的节奏完全一致,是菜种扎根与抽芽的力度分毫不差,是蚯蚓松土的轨迹在地下织成对称的网。这些光点聚成一个个同心圆,顺着地脉的纹路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生长得愈发齐整,连风吹过麦田的起伏都带着规律的韵律。
“是生长在交响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对称的光点,“春分的‘分’是平衡,‘春’是勃发。地脉把阳光与雨露分得匀匀的,让白昼里生长的力气,能在黑夜里悄悄积攒,让向上拔节的势头,能与向下扎根的深度对等,这均分不是刻板,是让万物在从容里把根基扎稳。”
午后的日头爬到正中,把田野照得亮堂堂的,镇民们在田里忙着间苗。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蹲在菜畦里,把过密的菜苗拔掉,留下的株距正好能容下一个拳头,“这苗长得太挤了就争养分,”她把拔掉的菜苗扔进竹篮,“就像人过日子,得有松有紧,匀着来才长得旺。”菜畦里的豆角架搭得笔直,左右的竹竿对称地倾斜,像道绿色的拱门。
孩子们在打谷场上放风筝,小石头的风筝是只彩色的蝴蝶,左右翅膀的花纹一模一样,在风里飞得又稳又高。布偶被他系在风筝线的中点,星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颗平衡风筝的秤砣。“布偶说风筝要两边一样重才能飞高,”他拽着线往前跑,风筝在头顶盘旋,“它说春天的生长也像放风筝,往上长多高,根就得往下扎多深,不然会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凝坐在田埂边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春分的物候:“一候元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她忽然指着河边的芦苇荡,新抽的苇叶一片片对称地展开,像把把锋利的剑,倒映在水里的影子与本身连成个完整的圆:“你看这芦苇,长得再疯也守着规矩,叶片左右对称,茎秆笔直不歪,这就是春分的智慧——生长不是肆意疯长,是懂得平衡,把向外伸展的力量,变成向内扎根的底气,才能站得稳、长得高。”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芦苇荡里的水鸟成双成对地起落,翅膀拍打水面的声响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与远处的鸡鸣犬吠连成一片和谐的声浪。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春分没及时间苗,地里的庄稼长得密不透风,结果一场风雨就倒了大半,后来镇民们学会了“留苗要匀”,既保证产量,又留足生长空间,“万物生长也讲个‘度’,过了就乱,匀了才顺。”
灵犀玉突然飞至麦田上方,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麦浪重叠,翠绿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片麦叶,在空中连成对称的波浪,一波朝着东方,一波向着西方,在天际交汇成个巨大的绿环。空中浮现出各地的春分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将羊群分成两群,一群在阳坡吃草,一群在阴坡歇息,数量不多不少;定慧寺的僧人在禅房分茶,茶汤注入两个茶杯,液面齐平,连浮着的茶沫都形状相同;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晾晒渔网,网眼左右对称,晒在绳上的渔网像张巨大的蛛网。
“是天轨在调音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麦叶相触,“你看这生长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与昼夜同步,白天长一寸,夜里就扎根一寸,天轨把春天的节奏调得像首歌,每个音符都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粉紫色,田野上的影子又变得一样长,像被谁用尺子重新量过。镇民们扛着农具往回走,赵猛的犁耙上挂着束野花,是他在田埂上摘的,左右各三朵,摆得整整齐齐。他嘴里哼着调子,调子带着股匀净的劲:“春分线,分两半,一半长,一半藏,匀匀的,心不慌”
林澈和苏凝提着竹篮往回走,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篮子里的野菜已经装满了,布偶的星纹与天边的晚霞相映,像颗嵌在粉云里的宝石。“今晚的晚饭,就用新采的荠菜做春饼吧,”苏凝说,“卷上炒鸡蛋和酱肉,再熬锅小米粥,是春分该有的匀称味道。”
“我去烧火!”小石头立刻喊,“用玉米芯和麦秸混着烧,火又稳又匀,烙出来的春饼两面金黄,布偶说这样才够香!”
走到镇口时,闻到了家家户户飘出的饼香,那是春饼在鏊子上烙熟的味道,混着菜香和酱味,暖得人心头发平。王婆婆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带着酒香,她准是在酿春分酒,用新抽的麦芽和桃花瓣,封在坛子里发酵,酒香里混着点花香,像是把春分的匀称都酿进了酒里。
灵犀玉的地脉图上,对称的光带渐渐融合成一片,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均衡的光泽,里面藏着光的暖、夜的静、生长的匀,还有无数双丈量土地的手。林澈忽然明白,春分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昼夜均分,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生长,是平衡中的前行,像麦秆向上拔节也向下扎根那样,把阳光的馈赠与黑夜的沉淀都变成养分,把向外的舒展与向内的积蓄都化为力量——毕竟最长久的春天,从不是一味疯长,是天地用公正的尺度,教会万物在取舍中平衡,在均分里稳健,让每一份生长都扎实,每一步前行都从容。
小石头把布偶放在餐桌旁,给它面前摆了半张春饼。布偶的星纹在饭菜的热气里轻轻闪烁,像是在为这春分的平衡颔首。而地脉深处,那些匀称生长的根系,正借着昼夜均分的力量,悄悄织成一张稳固的网,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硕果累累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