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宜生执火把照向壁图——图上绘西岐三年田亩增扩、盐井新开、市税细目。
“自公子使商，西岐垦田增五倍。”
“每千亩设一‘卦田师’，掌二十四节气农时。更以《周易》爻变定轮耕次序——今年乾位种粟，明年坤位植黍，地力不衰。”
“锻铁坊新制钩援、临冲，然其上刻非猛兽，乃‘谦?’‘豫?’卦辞。
兵器凶器，刻吉卦以诫慎用。”
姬发抚一卷牛皮图，图上标满红黑点迹：
“此是？”
“红为归附戎族部落，黑为尚存异心者。”
“三年间，遣说客百人，以盐铁易其马匹，以医者治其疫病，以《周礼》教其婚嫁。今渭水以北三十六部，三十一部已盟周。”
“更关键在此——太史寮重测二十八宿距度，发现心宿二赤纬角三年移七分。据《归藏》古法推演，此乃‘天道西倾’之兆。”
“然纣王不知。”
“商太史屡报凶兆，纣王皆以‘焚巫曝骨’镇之。今东夷复叛，商军主力东调，此天赐周运。”
“既如此，何不速伐崇？崇国横亘要道，乃商朝关中据点。”
西伯侯与姜尚对视，皆微笑。
姜尚引姬发至地库深处。昏黄烛火下，悬一巨幅麻绳网——网以九色绳结编织，结点挂陶符、骨片、玉环。
“此网名‘王纲’。”
“每个结，代表一周礼条目。国日起，西岐境内：
婚丧嫁娶依《周礼》，市集交易用周钱，孩童八岁入乡学习六艺三年潜移默化，民已不知商法，只知周礼。”
“此结名为‘赋税均’。西岐行‘十一税’，然逢灾年减半，丰年储粮于‘常平仓’。去岁渭水泛滥，减税诏令晨发，午时已传遍四乡——因各里皆有‘卦田师’兼传令吏。”
“此结名‘讼狱平’。设‘肺石’于乡邑，民有冤可击石鸣告。狱官断案，须引《周易》卦辞为据。去岁断土地讼案三百，无一上诉。”
姬发震撼难言。
他伸手轻触绳网，网结微微颤动，如活物呼吸。
“网已成，然未到收时。”
“今伐崇，如扯网过早。崇侯虎虽暴，其民尤念商旧恩。需待”
窗外忽传钟声。
众人登灵台观星阁，见东方天际红光隐现——朝歌方向。
“东夷克商五城！纣王急调崇侯虎军东征，孟津空虚！”
阁中一片寂静。
“天赐良机！可速取崇”
“不。”
增贡朝歌盐车百乘，粟米千斛。附言——”
“‘西伯闻王征东夷，特献军资，愿王旗开得胜。’”
姬发不解。
“此谓‘欲取先予’。今示忠，纣王疑心再减。待商军与东夷两败俱伤，周再以‘代王平叛’之名出师——此方为顺天应人。”
雨已停，东方既白。
西伯侯临窗远眺，掌心托着一枚新烧九宫陶埙。
埙声呜咽，吹出《周易》“需?”
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需卦，等待之象。云聚天而未雨，正如此时——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而东风，不在天象，在民心向背。
他握紧玉环，环心爻线已稳定如常。
春虫破茧，终将振翅。
然羽化之前，尚有漫长积蓄。
楼下传来夯土声。
西岐子民已开始新一日劳作，无人知那场将改天换地的大变，正在这平凡晨曦中，悄然孕育。
崇城箭楼，铜钲惊起寒鸦。
崇侯虎按剑立于女墙，望西方地平线晨雾。
东夷连破五城，王命崇军东调协防。
此刻城中正清点兵甲粮草，预备三日後开拔。
“父亲真信周人忠顺？”
长子崇明捧来热羹，羹面浮油花映出扭曲人脸，
“姬昌归岐三年，垦田、开矿、结盟戎部其志不小。”
“西岐再强，不过一伯侯。”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