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湖风波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反手將门关好,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堂內,沉声问道:“家姐,你的脸怎么回事?”
“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婉见弟弟回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一直强忍的委屈涌上,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她拉著林青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诉说起来。
原来,自林青离家押鏢后没几天。
永寧街上便莫名多了一些游手好閒的泼皮无赖,据说是从其他街巷过来的。
这些人也不做別的,就整日在济世堂门口徘徊蹲守,目光不善的盯著进出药铺的人,有时还故意大声喧譁,说些污言秽语。
如此一来,原本一些想来抓药的街坊邻居,都被这群人嚇得不敢上门。
济世堂的生意也受到不少影响。
这还不算完。
就在昨日,那几个泼皮竟直接闯进店里,声称要买几味贵重的滋补药材。
林婉心中害怕,却也不敢不拿。
谁知药材刚放到柜上,那为首的泼皮抓起药材,丟下一句记在帐上,转身就要走。
林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害怕,衝上去想將药材抢回来。
那泼皮回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婉脸上,將她打倒在地,还放了狠话。
恰在此时,在武馆练完功,顺路来济世堂看看有没有活计的魏河,赶到门口,正好撞见这一幕。
魏河虽然性子怯懦,但眼见师兄家的铺子被砸,林婉姐被打,一股血气涌上头顶,当即冲了进去,与那几个泼皮扭打在一起。
魏河毕竟刚入门不久,只会些粗浅拳脚,力气也远不如那些终日好勇斗狠的泼皮。
他虽然拼死护住了药材,没让那些人抢走,但自己却被对方五六个人围住,拳打脚踢,打成重伤。
最后那几个泼皮撂下几句狠话,扬长而去。
还是隔壁的邻居帮忙,將昏迷不醒的魏河送到了附近的医馆,如今还躺在那里,伤势不轻。
林婉说著,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瘀青,又气又怕:“他们还说,要是再敢不识相,收留魏河,下次就砸了我们的铺子。”
“青哥儿,这可怎么办啊————”
林青静静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麻烦,似乎是魏河带来的。
莫非是魏河得罪了什么人?
而且这些泼皮,从其他街巷专门过来找魏河麻烦,莫非另有內情?
林青內心谨慎思考,毕竟这些泼皮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敢过来找麻烦,想必有所倚仗。
“我去找魏师弟了解情况先,他们目前在哪家医馆?”
“文叔的,回春堂。”
“嗯,我先去看看。”
林青点头,隨后走向几条街之外的回春堂。
走过几条街道后,林青进入了回春堂。
文叔今日不在,只有一位华姓医师坐诊,以及店里一个伙计,生意冷清。
林青结了几两医药费之后。
便走进后院用作临时客房的偏屋。
屋內药气瀰漫,魏河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
左臂用木板固定著,胸膛也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条腿也打著夹板,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那副悽惨的模样,可见下手之人是何等的狠辣无情,全然没有留手。
看著林青竟然来了这里,魏河挣扎爬起,脸色发苦。
“师兄,是我没用。”魏河语气充满自责。
林青摇了摇头,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解开魏河胸膛处的绷带,仔细查看伤势。
只见皮肤上还残留著大片的青紫淤血,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
虽然经过了初步处理,但没个几天估计也下不来床了。
他用手按压了魏河几处骨骼连接处。 魏河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臂骨裂了,肋骨断了两根,腿筋也有损伤。”
“万幸,未曾伤及根本,好好静养些时日,骨头能长好,不至於留下残疾。”
“只是这武道修行,怕是要耽搁不少时日了,没有三五天,你怕是下不了这床。”
林青重新为他包扎好,语气平静,並未主动询问魏河的事。
他想看看,魏河会不会主动交待。
魏河艰难起身,嘴唇翕动,眼中充满了愧疚。
他直接哑著嗓子,说出了实情:“林师兄,是我连累了你和药铺。”
“其实那伙泼皮,是衝著我来的。”
“说说吧。”林青嘆了一口气。
魏河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那为首的泼皮名叫杨大,本是榆柳巷一带的地痞无赖。
魏河的父亲是个老实木匠,前些年因做工价钱的事情,与这杨大有过生死衝突,去过官府,算是结下了梁子。
后来魏河父母在城外莫名失踪,生死不明。
杨大便更加肆无忌惮,三番五次来找魏河的麻烦,还想抢夺他家里那点微薄的家当。
魏河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物事,凑够银钱投入铁线拳武馆,指望学艺防身,也好有个倚仗。
晚上他也只敢偷偷回家,或者乾脆睡在外面,生怕被杨大等人围住,难以脱身。
“那杨大,后来得知我在济世堂帮忙,便故意来铺子里生事,说要给我顏色看,让师兄你知道收留我是个麻烦————”
魏河说著,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师兄,我对不住你,等我伤好了,我就走,绝不再给药铺添麻烦。”
林青静静听著,心中念头飞转。
看来在这世道,做个好人也並不容易。
这魏河,倒是个实诚性子,肯將这番因果坦诚相告,没有隱瞒推諉。
这让他心中对其观感好了不少,不由得高看了两眼。但转念一想,魏河此举,未必没有存著借自己之势,替他解决麻烦的小心思。
毕竟,他如今重伤在床,若自己不管的话,日后怕就难了。
只是若管此事,自己又顾得了多少?
林青看出魏河的窘迫无助,心中竟也有一股同病相怜之感,若自己没有苍天道录,只怕自己的处境,也比魏河好不了多少。
他沉吟片刻,不动声色问道:“那些泼皮,平日都在何处聚集,那杨大有何背景靠山?”
魏河闻言,目露希冀,吃惊的看向林青。
“师兄,你要插手?”
林青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明哲保身的神情,语气淡漠:“並非如此,魏师弟,你既入武馆,便是我同门,我自当照拂一二。”
“但江湖风波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会为你主动去招惹是非,更不会平白为武馆和自身树下仇敌。”
“此番只是问问,心中有数即可。”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完全符合一个不愿惹祸上身的普通师兄心態。
魏河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杨大,据说早年不知从哪儿学了些粗浅把式,仗著股狠劲,勉强算是摸到了开筋的门槛。”
“一个泼皮竟还是二重关武夫?”林青內心略微惊诧,这杨大恐怕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此人虽然小有实力,但他好吃懒做,只顾著廝混,仗著实力比常人强许多,下手也黑,动则断人手脚,所以在榆柳巷那片颇有凶名。”
魏河努力回忆著:“至於背景,应该没有。”
“我没听说他有什么家人亲戚,也没什么固定的帮派靠山,平日里就廝混在巷子里,有时睡在相好的寡妇家。”
“榆柳巷那边以前是黑泥帮罩著的,黑泥帮垮了之后,乱得很。不少新冒头的小帮派,和像杨大这样的泼皮,都在那里爭抢地盘。”
听到这些信息,林青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魏河所说,他自己也只能信个六成。
不过,无论这杨大有没有背景,都不重要了。
他敢对自己亲人动手,那么自己必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