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清晨的锐气,变得有些温吞,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稀疏的枝叶,在通往旧楼的小径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与昨夜阴森诡谲的氛围截然不同,白天的废弃建筑区显露出一种荒芜但平静的样貌,杂草丛生,鸟雀偶鸣,反倒冲淡了不少恐怖色彩。
然而,站在那栋暗红色三层旧楼前,昨夜残留的寒意仿佛又从砖缝里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云清璃、赵颖、夏星遥,加上另外两个男生——计算机系的周明和物理系的李锐,一行五人,全副武装地再次集结。
赵颖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老式单反相机,又摸了摸斜挎包里沉重的备用镜头和闪光灯。“都准备好了吗?”她看向其他人。周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装着绳索、强光手电筒、电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急救包;李锐则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头部包了橡胶的结实木棍,说是“防身兼探路”。夏星遥紧紧挨着云清璃,手里攥著自己的手电筒,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云清璃则背着她的帆布包,腰包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昨晚那些,还多了笔记本、笔、一小包盐和一盒火柴——系统课程里某些“偏方”提到的东西,聊胜于无。
“进去吧,速战速决,仔细检查,但别分散。”赵颖最后叮嘱道,率先推开了那扇依旧虚掩、发出刺耳声响的锈蚀铁门。
白天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一楼门厅,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清晰可见。昨晚的狼藉依旧,但视野明亮了许多,那种压抑的恐惧感减轻了不少。他们快速穿过门厅,来到木质楼梯前。
“小心点,楼梯可能不太牢靠。”赵颖提醒。五人放轻脚步,依次上楼。嘎吱声依旧,但在白天听来,更像是年久失修的正常声响。
二楼的走廊在白日天光下显得更长、更空旷,两侧紧闭的房门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木头。空气中那股混合灰尘与微涩化学试剂的味道依旧存在,但似乎比夜里淡了些。
他们径直走向走廊东侧尽头那间“大房间”。房门依旧敞开着,如同昨夜他们逃离时那样,像一个沉默张开的黑色巨口。
“就是这里。”赵颖在门口停下,举起相机,调整参数,“我先拍一下门口和走廊的情况。” 咔嚓的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清璃没有急着进去,她先用手电筒照向门口的地面。昨夜那道湿漉漉的拖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大约半米宽,从房间深处延伸出来,越过门槛,在走廊的积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颜色深暗的印记,末端消失在楼梯方向。痕迹上的“湿迹”已经干了,留下一种暗红褐色的、类似铁锈混著泥土的痂状物,紧紧吸附在灰尘上。
“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周明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蹭了一点痕迹边缘的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立刻皱起眉头,“有股怪味,腥气很重,还有点说不出的化学品味。”
云清璃也蹲了下来,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号密封袋和一把镊子(同样是系统课程“建议携带”的小工具),小心地取了一点点样本装好。她的目光顺着痕迹向房间内延伸。房间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大厅,高高的天花板垂下几根断裂的电线,靠墙摆放著一些倾倒的木质和金属实验台、破碎的玻璃器皿、生锈的仪器支架。到处是厚厚的积灰和蜘蛛网。
那道拖痕的源头,隐藏在房间深处一堆更大的杂物后面,光线难以直接照射到。
“痕迹是新鲜的,至少昨晚之前没有。”李锐用木棍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痕迹旁边的灰尘,对比明显。“看走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拖出来,或者自己爬出来?”
“自己爬出来”这个说法让夏星遥打了个寒噤,更紧地靠向云清璃。
赵颖拍完门口,示意大家进去。“我们顺着痕迹看看源头。周明、李锐,注意两边和头顶。星遥,你和清璃跟紧我。”
五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脚步带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房间里一片死寂。昨夜那“咚咚”的撞击和“沙沙”的拖拽声仿佛只是幻觉。
他们沿着那道诡异的拖痕慢慢向里走。痕迹在灰尘中蜿蜒,绕过倾倒的桌椅,穿过破碎的玻璃渣区域,指向房间最里面一个用砖块半封起来的隔间。隔间原本似乎有门,但现在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拖痕,正是从那个洞口延伸出来的。
隔间门口堆著一些散乱的砖块和腐朽的木板,看起来像是封堵后又被人(或别的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了。
“这里面原来是干什么的?”夏星遥声音发抖。
赵颖翻看着手里一本泛黄的、她自己事先查资料弄来的简易楼层平面图复印件,眉头紧锁:“图纸上标注这里是‘特殊样本临时存放处’和‘废弃溶剂处理角’。”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脸色凝重,“据说当年有些实验涉及高腐蚀性或生物性材料,废料和失效样本会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待专门处理后来楼废了,这里好像也没彻底清空就封存了。”
特殊样本?废弃溶剂?高腐蚀性?生物性材料?
这几个片语合在一起,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解释似乎比“鬼怪”更科学,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实际、更不可预测的危险。
“还要进去吗?”周明看着那个洞口,咽了口唾沫。里面没有光线,只有浓重的黑暗和一股比外面更明显的、混合著陈腐与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涌出来,还夹杂着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赵颖犹豫了。她的初衷是查明真相,排除隐患。但如果里面是未妥善处理的化学或生物废料,贸然进入可能造成健康危害甚至安全事故。
就在这时,云清璃忽然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洞口边缘的地面。那里除了那道主要的拖痕,还有一些更细微的、凌乱的印子,像是很多细小的抓挠痕迹,还有一些斑点状的深色污渍。
“不止一个”她低声说,用手电筒光示意大家看,“看这些小的痕迹,还有这些喷溅状的点不像是单纯拖动一个东西能形成的。” 她想起系统《法医学入门》里关于痕迹分析的基础内容,还有《民俗调查》课程里提及的某些关于“异常生物活动迹象”的离奇记载(虽然当时她当故事看),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隔间深处那浓稠的黑暗里,极其细微地,传来了一点动静。
“窸窸窣窣”
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快速爬过。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东西在里面!”李锐猛地举起木棍,对准洞口。
“后退!慢慢后退!”赵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急促命令,同时举起相机,打开闪光灯,对着洞口方向快速按了几下快门。
刺目的闪光瞬间照亮了洞口内一小片区域!借着一闪而逝的光芒,几人似乎瞥见隔间深处的地面上,堆著一些扭曲的、看不清形状的杂物,而在杂物阴影的边缘,好像有数个拳头大小、颜色暗沉的东西,飞快地缩回了更深的黑暗里!
“跑!”
这一次,不用谁喊,五个人几乎同时转身,以比昨晚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冲下咯吱作响的楼梯,冲出了这栋仿佛开始苏醒的旧楼!
一直跑到阳光普照的空地,跑到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的地方,五人才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看、看到了吗?那些是什么东西?”周明声音干涩。
“没看清好像会动不止一个”李锐握著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
赵颖脸色苍白,但紧紧抱着相机:“我我拍下来了!虽然可能拍糊了但回去洗出来,也许能看清一点”
夏星遥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云清璃的胳膊。
云清璃的心脏也在狂跳,但一股冰冷的冷静却在同时蔓延开来。不是鬼。至少不完全是。那些细小的抓痕、喷溅的污点、快速移动的小型物体、特殊的存放地点、混合的气味种种线索在她脑中飞快拼凑。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听到自己冷静得有些异常的声音响起,“那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活物。而且,很可能和当年遗留的‘实验样本’有关。” 她看向赵颖,“学姐,照片必须尽快洗出来。另外,这件事恐怕真的需要报告了。但不是给保卫处。”
她顿了顿,在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说出自己的建议:“我们应该找更专业的人来处理。比如卫生防疫部门?或者,有处理危险生化废料经验的机构。”
阳光依旧温暖,但五人站在空旷处,却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寒意。那栋红色的旧楼,在午后阳光下,依旧沉默,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物般的诡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