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远行掠影(1 / 1)

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初秋的原野上。窗外,北方的土地正由浓绿转向斑驳的黄与褐,大片即将成熟的庄稼在微风中泛起波浪,远处村庄的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与天际的云朵融在一起。

云清璃靠窗坐着,手里捧著一本薄薄的、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全国铁路旅行指南》。书本是前几日在旧书摊淘的,出版年代久远,不少信息已不准确,但她并不在意。她要的不是精确的目的地,而是这种“在路上”的感觉。

硬座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气味——方便面、汗味、劣质烟草、还有不知谁家孩子吃的橘子的清香。对面坐着一对去省城看儿子的老夫妇,絮絮叨叨说著家长里短;斜对面是个背着巨大行囊的年轻人,耳朵里塞著耳机,闭目养神;过道里,列车员推著小车来回吆喝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嘈杂,拥挤,却生机勃勃。

这是她系统任务彻底完结、提前毕业后正式启程的第五天。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她只是买了一张向南的硬座车票,带上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些现金和证件,以及那个陪伴她多年、如今终于可以“退休”的、装着各种零碎“以防万一”物品的腰包——就踏出了四合院的门。

离开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在堂屋门上贴好那张早已写好的字条,将备用钥匙藏在老槐树第三个分叉处的鸟窝(空的)下面——这是她和黑瞎子、张起灵之间不成文的默契“老地方”。然后,她背上背包,轻轻合上院门,没有回头。

初秋的晨风微凉,胡同里静悄悄的。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中传得很远。路过隔壁紧闭的院门时,她脚步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再见了,二位爷。暂时。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

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十分钟。云清璃合上书,随着几个乘客下车透口气。站台很简陋,水泥地面被磨得光滑,几盏昏黄的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空气里有煤烟和铁锈的味道,远处传来小贩叫卖茶叶蛋和烧饼的吆喝。她买了两个温热的烧饼,就著站台免费提供的白开水,慢慢吃著。烧饼烤得酥脆,里面夹了点椒盐,简单的味道却让她觉得格外满足。

自由的味道,大概就是可以随时下车,在一个陌生的站台吃一个烧饼,看人来人往,而不必担心任何进度条或 deadle。

重新上车后,夜幕彻底降临。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人或趴或靠,陷入旅途的倦意。

云清璃没有睡意。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后飞速后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趟旅行,说是“浪”,其实更像是一场迟来的、给自己的放逐与检阅。过去近二十年,她的时间、精力、乃至大部分思绪,都被那个该死的系统和她自己选定的学业紧紧捆绑。学了很多,会了很多,但好像从未真正用这些“技能”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枷锁暂时卸下。她想知道,脱离了“必须学习”的轨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那些硬塞进脑子里的知识,那些反复练习到形成肌肉记忆的技能,在真实的世界里,脱离了系统的评判标准,又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

第一站,她选了一个西南方向的小城,不是因为景点有名,只是因为当年学习《茶道溯源》时,曾看到过关于那里一种古老手工制茶工艺的记载,图片上连绵的茶山和缭绕的晨雾让她印象深刻。如今,她想亲眼去看看。

几天后,她站在了那片茶山上。时令已过最佳的采茶季,但秋茶也别有风味。她跟着当地一位老茶农,学习辨认不同的茶树品种,看他用最传统的方式翻炒、揉捻、烘干茶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而清新的茶青香气,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在半山腰流淌。

老茶农话不多,但手艺极好。云清璃没有说自己学过茶道,只是安静地看,偶尔帮忙递个工具。休息时,老人用粗瓷碗泡了自家制的秋茶请她喝。茶汤清亮,入口微涩,但回甘悠长,带着山野的秋气。

“姑娘是北方人吧?怎么也对这些老玩意儿感兴趣?”老人问她。

云清璃捧著温热的茶碗,笑了笑:“以前在书上看过,觉得有意思,就想来看看真的。”

老人点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看好,看看好。有些东西,光看书不行,得亲手摸过,亲眼见过,喝进肚子里,才算知道。”

那天晚上,她借宿在山脚下的小客栈里,木质结构的房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月色下的茶山轮廓,听到溪水流淌和秋虫鸣叫。她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下当天的感受,不是课程要求的观察报告,只是零碎的思绪:茶叶在锅中受热卷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老人手上厚重发亮的老茧;那碗秋茶在喉间化开的温润与清苦。

原来,脱离系统框架的知识体验,是如此松弛而真切。

离开茶山,她搭上一辆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地前往下一个想到的地方——一个以喀斯特地貌和古老侗寨闻名的小镇。车上挤满了人和各种农产品,鸡鸭装在竹笼里,偶尔发出几声叫唤。她缩在靠窗的角落,看着窗外变幻的风景,从丘陵到峰林,河水从浑浊变得碧绿。

在侗寨,她住了三天。住在寨子里的家庭客栈,吃主人家的家常菜,听老人家用她似懂非懂的方言讲古歌里的故事。她跟着客栈老板娘学做当地的染料植物扎染,笨手笨脚地捆扎布匹,弄得满手蓝靛色,洗都洗不掉,老板娘笑得前仰后合。傍晚,她坐在风雨桥头,看寨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鼓楼里传来芦笙和歌唱的声音,悠远而苍凉。

她忽然想起系统里《民俗传说与地方性神秘事件调查方法》课程里,似乎提到过这一带某个关于“山鬼”或“桥魂”的传说,细节已模糊,但当时为了完成作业,还煞有介事地画过分析图表。如今亲临其境,那些传说褪去了学术分析的冷硬外衣,仿佛融入了这暮色、炊烟和歌声里,变成了这片土地呼吸的一部分。

原来,知识活在人间烟火里时,才最有温度。

旅途继续。她坐过颠簸的拖拉机,搭过渔民的小船,也在某个小城的青年旅社里和天南海北的背包客聊过天。她帮一个路边崴了脚的大婶正过骨,替一个找不到路的旅行团指过方向,甚至还用随身带的简单工具,帮旅社老板修好了一个接触不良的家电。

每一次,当那些深植于脑海的知识和技能,在完全自愿、甚至是不经意间流淌出来,解决一个真实世界的小问题时,她都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那不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也不是获得系统评价“优秀”的满足,而是一种“原来我真的可以”的踏实感。

原来,学习本身并非枷锁,被迫学习才是。当知识与技能真正属于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或搁置时,它们便成了延伸向世界的触角,而非束缚双脚的镣铐。

当然,旅途也并非全是诗和远方。有差点错过班车的狼狈,有吃了不洁食物半夜跑厕所的尴尬,有在偏僻路段被不怀好意的人尾随的紧张,也有在简陋客栈里被蚊虫骚扰、彻夜难眠的烦躁。

但这些,都是“自由”的一部分。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好的坏的,都要自己承担。

秋意渐深,她一路向南,又折向东。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就在某个小镇短暂停留,接点零活——在小饭馆端盘子、给茶馆表演简单的茶艺、甚至替人代写家书或抄录文书赚够下一段路费,便再次出发。

她不再刻意去想那个四合院,想京城,想那两个身份特殊的邻居。偶尔在某个相似的巷口,闻到类似槐花(虽然季节不对)的气息,或在某个傍晚看到别人家屋顶升起的炊烟,心里会微微一动,但旋即被眼前新的风景、新的人和事填满。

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离开熟悉的轨道,自己也能走得挺好。

一个月后,她站在江南某座古镇的石拱桥上。脚下河水碧绿,缓缓流淌,载着几片早落的乌桕树叶。两岸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檐角挂著褪色的灯笼。细雨如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有隐约的评弹声传来,咿咿呀呀,听不真切。

她撑著一把在巷口小店买的油纸伞,伞面是简单的靛蓝色,绘著几枝疏淡的梅花。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背包里,那个沉甸甸的、曾装满各种“以备不时之需”物品的腰包,如今轻了许多。一些用掉的消耗品她没有补充,一些她觉得暂时用不上的工具也被她收在了背包最底层。只有那枚黑色的旧哨子,依然挂在腰包内侧的挂钩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贴著布料,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最终会去哪里。或许钱花完了就回去,或许找到某个喜欢的地方就多待一阵,或许就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此刻,站在江南的秋雨里,听着陌生的吴侬软语,看着水墨画般的景致,她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

这是她为自己挣来的时光,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火车况且况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已遥远。眼前只有潺潺的流水,绵绵的细雨,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她收起伞,任由细雨沾湿发梢,沿着河岸,慢慢向前走去。

身后,古镇的轮廓在雨雾中渐渐模糊。

前方,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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