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沿着海岸线又行驶了大半天,窗外的风景逐渐从热烈的热带风情,过渡到更温和湿润的亚热带丘陵地貌。幻想姬 唔错内容云清璃在下一个较大的沿海城市下了车。
这里没有小渔村的闲散,也没有度假胜地的浓烈,更像一个寻常的、忙碌的南方都市。高楼与老巷并存,车流喧嚣,行人步履匆匆。她找了家位置便利的商务酒店住下,准备休整两天,也顺便理一理接下来的路线。
或许是前几天在海边过于放松,也或许是接连转换地点带来的细微疲惫,抵达的第二天午后,她发起了低烧。
头痛,乏力,喉咙干涩。不算严重,但足以让人提不起精神。她翻出行李中常备的退烧药和感冒冲剂,吃了,然后拉上窗帘,沉沉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已是黄昏,烧退了些,但身体依旧酸软。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她没什么胃口,用房间里的电热水壶烧了开水,泡了杯淡茶,就著从家里带出来、所剩无几的酱菜,勉强吃了两片吐司。
生病的夜晚,时间似乎被拉长了。独自在异乡的酒店房间,听着走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隔壁电视模糊的声响,一种微妙的孤寂感悄然蔓延。她靠在床头,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温润的虎斑贝,思绪有些飘忽。
出来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看过了不同的海,走过了不同的城,也意外地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最初的兴奋和新奇渐渐沉淀,旅行的疲惫和独在异乡的疏离感开始探头。
或许,是时候回去了。
回那个有老槐树和秋海棠的四合院,回那个虽然也充满未知、但至少是她“自己地盘”的落脚点。黑瞎子大概又把她的花养得半死不活了,书房肯定又积了灰。但那是“家”,是她可以彻底放松、不必扮演任何角色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清晰起来。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册,借着台灯光,研究返程路线。不再继续南下或西行,直接转向,回北方,回京城。
第二天,身体感觉好了些,但并未完全恢复。她没再耽搁,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北上的列车卧铺票。不是来时的慢车,选了更快捷的车型,虽然价格贵些,但归心已动。
列车在傍晚时分驶出站台。她躺在中铺,听着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逐渐没入黑暗的南方田野和灯火。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下铺的婴儿在哭闹,对面中铺的大叔鼾声如雷,但这些嘈杂反而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心感——这是最普通的人间旅程,载着无数回家的、离家的、或仅仅是路过的人们,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她闭上眼,在规律的摇晃中,睡意渐渐袭来。
这次,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几天后的清晨,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熟悉的、带着北方干燥尘土和晨间寒意的空气涌入鼻腔。站台上人潮涌动,吆喝声、广播声、行李拖拽声响成一片。云清璃背着行囊,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阳光有些刺眼。
她没急着回四合院,先坐公交车去了趟超市,补充了一些基本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又去熟悉的糕点铺子买了半斤新出炉的枣泥酥和豆沙糕。路过花市,甚至顺手挑了两盆小巧耐旱的仙人掌——黑瞎子的“植物杀手”名声太盛,这个总该养不死。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胡同口时,已是晌午。阳光正好,将青灰色的砖墙照得发亮。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她的院门紧闭,看起来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老房子特有的气息混合著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比她预想的要整洁。落叶被归拢在墙角,青石板上没有明显的积灰。那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大片荫凉。最让她惊讶的是那株秋海棠——不仅活着,甚至比离开前精神了些,叶片油绿,几朵晚开的花点缀其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黑瞎子这次居然没把花养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放下东西,先检查了一遍屋子。门窗完好,没有闯入痕迹。书房的书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不算严重。卧室也还算整洁。厨房里她离开前清空的冰箱,此刻里面居然放著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把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葱。
她拿起那把葱看了看,又看了看院里精神抖擞的秋海棠,心里有了点谱。看来在她离开期间,这院子并非完全空置,至少有人定期过来“巡视”过,并且进行了基础的维护。
会是谁?黑瞎子?还是张起灵?
想到张起灵,永兴岛那短暂的一瞥和南方小城的惊鸿一影又浮上心头。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他自己的轨道上了吧。那些海底的谜团、家族的宿命、失落的记忆都与她这个偶然的邻居再无交集。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当务之急是安顿下来。
花了半天时间打扫、归置物品、清洗晾晒被褥。傍晚时分,小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气象。厨房飘出久违的烟火气——她熬了锅清淡的小米粥,炒了个番茄鸡蛋,蒸了路上买的馒头。简单,却是“家”的味道。
饭后,她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暮色渐沉,胡同里传来零星的电视声和孩子的笑闹。晚风带着槐花的淡香,拂过脸颊。
旅途的疲惫、独行的孤寂、偶遇的波澜,都在这一刻,被这方熟悉天地稳稳地接住、抚平。
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她可以选择卷生卷死,也可以选择晒太阳发呆的地方。回到这个有两位神秘邻居、却又能保持各自边界的小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会继续写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或许会尝试把那点“手艺”变成实在的进项,或许只是单纯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完全由自己支配的时光。
谁知道呢。
但至少此刻,夜色温柔,院子安宁,小米粥的暖意还在胃里。
这就够了。
她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第一颗星子亮起。
远行的人,终于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