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傍晚。
王恪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时,前院三大妈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看见他,三大妈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挤出个笑容:“王科长回来了。”
语气里没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拘谨。
“三大妈洗菜呢。”王恪点点头,没多停留,推车往中院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直到他转过穿堂门。
中院,贾家门口。秦淮茹正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贾东旭蹲在旁边抽着劣质烟卷。看见王恪,贾东旭下意识站起来,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王、王科长……”贾东旭声音有点干。
“贾哥。”王恪停落车,“下班了?”
“啊,刚、刚下班。”贾东旭搓着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淮茹倒是大方些,站起来笑了笑:“王科长好些天没回来了,院里人都念叨您呢。”
王恪笑笑:“厂里忙。”简单一句,算是回应。
他推车往东跨院走,能感觉到贾家两口子一直目送他。不是以前的打量、算计,而是一种复杂的观察——好奇,敬畏,还有点说不清的疏远。
回到东跨院,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王恪站在院子里,精神感知悄然展开。强化后的能力,让他的感知范围达到了近千米,复盖整个四合院绰绰有馀。
他“听”到了——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妈正在跟阎埠贵嘀咕:“……老阎,你说王科长这一走十来天,回来感觉都不一样了。说话客气,可那眼神……深得很。”
阎埠贵的声音压低:“少议论。人家现在是厂里红人,听说工业局都挂号了。许大茂那事之后,院里谁还敢说闲话?”
中院贾家,贾东旭压低声音对秦淮茹说:“看见没,人家那自行车,崭新!听说一个月工资一百多,顶咱家半年。”
“羡慕啥?”秦淮茹叹口气,“那是人家有本事。你好好上班,争取也评个先进。”
“先进?”贾东旭嗤笑,“我师父说了,现在厂里搞技术升级,王科长是总负责人。我们这些老工人,不懂技术,往后怕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正教训儿子:“你们看看人家王科长!年轻有为,技术骨干,厂领导都重视!你们呢?整天就知道瞎混!”
刘光天不服:“爸,那是人家留过洋,咱比得了吗?”
“留过洋怎么了?那是本事!”刘海中声音提高,“我告诉你们,以后在院里见着王科长,都给我客气点。别学许大茂,自己作死!”
许大茂家,屋里很安静。许大茂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开本《放映员手册》,但半天没翻一页。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见王恪回来的声音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易中海家,一大妈在做晚饭,易中海坐在桌前看报纸。但王恪能感知到,易中海的心思不在报纸上。他在听,在想,在琢磨院里这个新的“平衡”。
而聋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正慢慢摇着蒲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老戏文。她对院里的变化似乎浑然不觉,又似乎了然于心。
感知一圈下来,王恪心里有数了。
许大茂谣言风波后,他在院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新来的技术科长”,现在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大家对他,从好奇、试探,变成了敬畏、疏远。
这种变化,正是细纲里说的“敬畏与孤立”。
王恪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他本来就没打算在四合院里搞什么人际关系,清净点,省心。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菜地前。十来天没回来,菜地里的蔬菜长势惊人——灵泉水的效果不是盖的。黄瓜挂满了架,西红柿红得发亮,小白菜绿油油一片。
王恪摘了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准备晚上做个凉拌菜。
正摘着,院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是傻柱,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
“老王,听说你回来了。”傻柱咧嘴笑,“今儿食堂做多了,给你带点。”
王恪接过碗,肉香扑鼻:“谢了柱子。进来坐?”
“不坐了,还得回去做饭。”傻柱摆摆手,但没马上走,尤豫了一下,“那个……许大茂这两天老实多了,你不用担心。”
王恪笑笑:“我本来也没担心。”
“也是。”傻柱挠挠头,“你忙的是大事,院里这些破事,不值当你费心。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瞎说。”
这话说得仗义。王恪拍拍他的肩:“谢了柱子。改天请你喝酒。”
“那敢情好!”傻柱笑了,“你忙你的,我走了。”
看着傻柱离开的背影,王恪心里有些感慨。院里这么多人,真正对他没那么多算计的,大概也就傻柱了。
晚饭很简单: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就着傻柱给的红烧肉,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王恪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打了一套八极拳。强化后的身体,拳脚带风,但王恪刻意控制了力道和声音,没惊动院里人。
打完拳,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厂里的项目进入关键期,他要集中精力攻关。四合院这边,只要保持现状就好——不刻意亲近谁,也不刻意疏远谁。该有的礼貌要有,该守的规矩要守,但不必投入太多情感和精力。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理智归理智,人心归人心。王恪能感觉到,自己在四合院里,确实成了“孤岛”。
不是被排挤的孤岛,而是被敬畏的孤岛。大家不敢得罪他,但也不敢亲近他。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很久。
也好。王恪想。清净。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天。
王恪难得休息一天,在院里收拾菜地。灵泉浇灌下的蔬菜长势太好,他摘了一大筐,准备分给院里几户人家——不是讨好,是不想太特殊。
他先去了易中海家。
开门的一大妈看见王恪,愣了一下:“王科长,您这是……”
“菜地里摘的,吃不完,给您送点。”王恪递过篮子,里面是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一把小白菜。
“这怎么好意思……”一大妈推辞。
“都是邻居,别客气。”王恪把篮子塞给她,“易师傅在家吗?”
“在,在。”一大妈连忙让开,“老易,王科长来了。”
易中海从里屋出来,看见王恪,脸上露出笑容:“王科长,快请进。”
“不进去了,就是送点菜。”王恪说,“这些天厂里忙,院里有什么事,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易中海点头,“王科长你忙你的,院里的事有我。”
话说得客气,但王恪能感觉到,易中海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以前是“一大爷对小辈”的关照,现在是“平等甚至略低一等”的尊重。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真实存在。
从易中海家出来,王恪又去了傻柱家。
傻柱正在屋里听收音机,看见王恪送菜,一点不客气:“哟,黄瓜西红柿!正好我晚上拌个凉菜。谢了啊老王!”
“跟我客气什么。”王恪笑笑,“不过柱子,你这屋里该收拾收拾了,乱得跟猪窝似的。”
“光棍一个,收拾给谁看?”傻柱不在意,“对了,今儿厂里传,说你们那个项目要上报部里了?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真快。王恪点头:“在走程序。”
“牛逼!”傻柱竖起大拇指,“老王,我就服你这样的。有本事,不声张,干大事。”
简单聊了几句,王恪离开。傻柱对他的态度没变,还是那么直来直去。这让王恪觉得舒服。
接下来是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在院里浇花,看见王恪送菜,推了推眼镜:“王科长,这……太客气了。”
“自己种的,不值钱。”王恪说,“三大爷养花有心得,改天向您请教。”
这话让阎埠贵很高兴:“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王科长要是喜欢,我这儿有几盆茉莉,开得正好,送你一盆?”
“那就谢谢三大爷了。”
一盆茉莉换一篮菜,阎埠贵觉得赚了,王恪也觉得合适——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刘海中家,王恪也送了。二大爷受宠若惊,连连说:“王科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态度近乎谄媚。王恪应付几句,赶紧离开。
贾家,王恪尤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开门的是秦淮茹。看见王恪和手里的菜,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王科长,这……我们不能要。”
“拿着吧,孩子长身体,多吃点蔬菜好。”王恪把菜递过去。
秦淮茹迟疑着接过:“那……谢谢王科长。”
屋里传来贾张氏的声音:“谁啊?”
“王科长,给送了点菜。”秦淮茹回头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贾张氏的声音传来:“替我谢谢王科长。”
语气平淡,没了往日的尖酸。不是变好了,是知道惹不起了。
从贾家出来,王恪手里还剩最后一小篮菜。他想了想,去了后院聋老太太家。
老太太正在晒太阳,看见王恪,笑眯眯的:“小恪啊,好些天没见你了。”
“奶奶,我来给您送点菜。”王恪蹲下来,把篮子放在老太太脚边,“自己种的,您尝尝。”
“好,好。”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院里的事,别往心里去。”
这话里有话。王恪点头:“我知道,奶奶。”
“知道就好。”老太太眯起眼睛,“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干大事的人,别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分心。”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王恪觉得心里轻松了些。院里这么多人,只有老太太看得明白,说得透彻。
送完菜,王恪回到东跨院。刚关上门,就听见前院传来声音——是许大茂回来了。
他感知展开,“听”到许大茂进了院子,看见各家门口放着的黄瓜西红柿,愣了一下,问三大妈:“三大妈,这菜……”
“王科长送的。”三大妈说,“自己种的,吃不完,分给大家。”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没说话,匆匆回了自己屋。
王恪能“听”到,许大茂在屋里坐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得,人家这是收买人心呢……不,不是收买,是施舍。施舍都比不上。”
语气里透着无奈和自嘲。
王恪收回感知,摇摇头。许大茂这种人,不值得费心。
下午,王恪在屋里整理资料。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阎埠贵,手里真端着一盆茉莉花。
“王科长,答应你的茉莉。”阎埠贵把花盆递过来,“正开着呢,香。”
王恪接过:“谢谢三大爷。进来说话?”
“不了不了,不打扰你工作。”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就是……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您说。”
“我听说,厂里要办技术培训班?”阎埠贵问,“我家解成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想进厂。不知道能不能……”
原来是这事。王恪想了想:“培训班是有计划,但具体什么时候办,招什么人,还没定。等有消息了,我告诉您。”
“那太谢谢了!”阎埠贵连连道谢,“王科长,您真是……真是院里的大能人。”
送走阎埠贵,王恪看着手里的茉莉花,笑了。这就是院里的人情世故——你给我菜,我给你花;你帮我办事,我记你的人情。
虽然俗,但真实。
傍晚,傻柱来敲门,手里拎着瓶酒:“老王,今儿我休息,喝两盅?”
王恪看看天色,点头:“行。”
两人就在院里,摆上小桌,弄了两个凉菜,一瓶酒。
“老王,你这菜种得真不错。”傻柱嚼着黄瓜,“比市场上买的好吃。”
“用心种就行。”王恪给他倒上酒。
几杯酒下肚,傻柱话多了:“老王,你知道吗,现在院里这些人,看你都跟看神仙似的。易大爷以前多威风,现在见着你都客客气气。许大茂那小子,见你就躲。连贾张氏,都不敢瞎咧咧了。”
王恪笑笑:“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那是你大气。”傻柱一仰脖,干了杯中酒,“要我说,这样挺好。省得那些人整天算计来算计去。”
两人又聊了会儿厂里的事,院里的八卦。傻柱说到许大茂最近的表现:“那小子现在老实多了,见谁都说王科长好。我看啊,是吓破胆了。”
“知错能改就行。”王恪说。
“改?”傻柱嗤笑,“狗改不了吃屎。他是怕你,不是真改。不过怕也好,省得惹事。”
这话说得实在。王恪点头:“柱子,院里的事,你多看着点。我真没时间管这些。”
“放心,有我呢。”傻柱拍胸脯,“谁要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顿酒喝到晚上九点。送走傻柱,王恪收拾了碗筷,坐在院里乘凉。
月光很好,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熄了,只有易中海家还亮着——大概在算院里的水电费。
王恪看着这座住了几个月的四合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里不是他的家,只是他暂时的落脚点。但他在这里经历了穿越后的迷茫、适应、成长,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情世故。
现在,他在这里确立了新的位置——不是融入,而是超然。大家敬畏他,孤立他,他也乐得清净。
这种状态,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也好。王恪想。这样他就能更专注地去做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他起身回屋,关上门。
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新的平衡,已经形成。
敬畏与孤立,成了他在这个院子里的常态。
但王恪不在意。
他有更广阔的天空要去飞翔,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这个四合院,只是他漫长征程中的一个驿站。
夜深了。
月光通过窗棂,洒在书桌上。
王恪摊开图纸,拿起铅笔。
轧机的传动系统设计,还需要优化。
这才是他的战场。
至于四合院的人情世故……
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