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结束后的第三天,王恪在技术科办公室整理培训总结材料。
窗外春雨绵绵,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王恪写得专注,忽然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象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无数石子,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自动浮现。那个很久没有关注的“情绪点”数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增长。
数字不断攀升,象是汛期的水位计。短短几分钟,就增加了两千多点,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王恪心中了然。
这些情绪点,来自四面八方。
有培训班学员们临别时的感激——三十名技术骨干,带着新技术、新理念回到各自的工厂,那份“传道授业”的真诚感激,化作了一股股温暖的情绪流。
有工业部领导的认可——李司长在结业典礼上的讲话,那份对技术革新的支持和期待,转化成了沉甸甸的认可值。
有轧钢厂工人们的自豪——自家厂的技术被全市推广,那种与有荣焉的集体荣誉感,汇成了一片片喜悦的波动。
甚至还有四合院里邻居们的复杂情绪——敬畏、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甘,但更多是面对“能人”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情绪反馈。
所有这些情绪,通过系统那玄妙的机制,被收集、转化,成为了可用的“情绪点”。
王恪睁开眼睛,看着系统面板上已经突破五千大关的数值,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一直在用系统能力做事——空间储物、精神感知、灵泉淬体,这些都是工具。而情绪点兑换功能,他使用得相对谨慎,主要是兑换一些关键的技术资料、优化一些身体能力。
但象今天这样大规模的情绪点涌入,还是第一次。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技术革新、人才培养、理念传播……这些看似“务虚”的工作,实际上在更深层面改变着人们的思想,影响着时代的走向。而这些改变产生的情绪反馈,又反过来为他提供了更多资源。
良性循环。
王恪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兑换列表在脑海中展开,琳琅满目,分类清淅:技术资料、身体强化、空间扩展、特殊能力……
他的目光在“技术资料”分类中浏览。从最基础的机械原理,到超前的未来科技,层层分级,所需情绪点也天差地别。
之前他兑换的,大多是五十年代中后期、六十年代初期的技术资料——氧气顶吹转炉、特种钢材工艺、模块化设计理念。这些技术比当前国内水平领先五到十年,既有前瞻性,又不至于太惊世骇俗。
但今天,看着面板上充裕的情绪点,王恪的思绪飘得更远。
他想到了在培训班上,那些老技师们提出的问题:精度怎么保证?一致性怎么控制?批量生产时的质量稳定性怎么解决?
他想到了在机修车间,看到工人们用肉眼、用手感去调整机床,那种依赖个人经验的局限性。
他想到了在工业部开会时,听到的关于“提高制造业水平”的讨论。
一个词汇跳入脑海:数控。
数控机床——数字控制机床,用数字指令控制机床运动,实现复杂零件的精密加工。这是制造业自动化的基础,是工业升级的关键。
在原来的历史中,中国要到六十年代才开始数控技术的研究,七八十年代才逐步推广应用。而现在,是1952年初。
如果能提前起步……
王恪的目光在兑换列表中搜索,找到了目标:“初级数控系统原理及相关技术资料包”。
所需情绪点:4800点。
几乎是现有情绪点的全部。
兑换说明显示,这份资料包包含:数控系统基本原理、伺服驱动技术、位置检测技术、数控编程基础,以及几种典型数控系统的设计方案。技术水平相当于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国际先进水平。
正好。
既超前于当前,又不至于超前太多。如果现在开始研究,到六十年代初期,中国就能拥有自己的数控技术储备,比原历史提前至少五年。
五年时间,在工业发展史上,足以拉开一代的差距。
王恪没有尤豫,选择了兑换。
“确认兑换‘初级数控系统原理及相关技术资料包’,消耗情绪点4800点?”
“确认。”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简单的记忆灌输,而是系统的知识体系——从二进位编码到插补算法,从步进电机到光电编码器,从g代码到指令,从硬件设计到软件逻辑……
王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扶住桌沿,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知识在脑海中整理、归类、消化。
大约过了十分钟,眩晕感逐渐退去。
再睁开眼睛时,王恪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拿起钢笔,随手在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图——一个典型的开环数控系统框图:控制器、驱动电路、步进电机、机床本体,还有位置反馈环节。
线条流畅,结构清淅。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未来教科书中的知识,此刻已经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
王恪放下笔,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厂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工人们在进行模块化改造的第二批试点。
他的思绪却已经飞得更远。
数控技术……这不仅仅是一种新技术,更是一种新的制造理念。它代表着从“经验制造”向“精密制造”的跨越,从“人工操作”向“自动化控制”的转型。
如果能在轧钢厂率先开展数控技术的研究和试验,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数控车床,也将为整个机械工业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但这需要慎重。
数控技术涉及电子、机械、自动控制等多个领域,以当前国内的技术基础,直接上马难度太大。得先做技术储备,先从理论上研究,再从简单系统开始试验。
最好能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吸收电子、电气方面的人才……
王恪回到桌前,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开始规划。
第一页,他写下标题:“数控技术研究初步规划”。
然后列出要点:
理论研究阶段(6-12个月):组织技术人员学习数控原理,翻译整理国外资料(实际是从系统知识中“转化”),创建理论基础。
简单试验阶段(12-24个月):设计制作最简单的开环数控系统,控制一台旧车床进行直线、圆弧插补试验。积累硬件设计、软件编程经验。
实用化阶段(24-36个月):开发可用于实际生产的数控系统,首先应用于模具加工、复杂零件加工等对精度要求高的领域。
人才培养: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人,系统培养。同时争取与高校合作,创建产学研结合的研究体系。
写到人才培养时,王恪想起了培训班上的那些学员。
如果能把数控技术也纳入培训内容,那影响的就不是一个厂,而是整个行业了。
但这需要时机。
现在提数控,太超前了。得先让模块化改造深入人心,让“标准化”“系统化”的理念成为共识,然后再逐步引入“自动化”“数字化”的概念。
一步步来,循序渐进。
王恪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系统面板上,情绪点还剩下三百多点。虽然一下子花掉了大部分积蓄,但他觉得很值。
这些知识,如果靠自己摸索、靠收集国外零散资料,恐怕要花五年、十年才能理清头绪。而现在,系统直接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
这就象拿到了一张详细的地图,虽然路还要自己走,但至少知道了方向,知道了哪里有坑,哪里有桥。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
王恪收拾好桌面,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杂志——苏联的《机械制造》期刊,去年的一期。
翻开目录,他找到了想找的文章:《关于机床自动化控制的一些设想》。
文章很短,只有两页,而且内容很浅,只是提出了“未来机床可能实现自动控制”的概念性设想。但在当前,这已经是相当前沿的讨论了。
王恪把杂志装进公文包。
这篇文章,可以作为“引子”。在适当的场合,他可以引用这篇文章,提出“我们是否也该研究机床自动控制技术”的问题。
这样,将来他拿出数控系统知识时,就有了一个合理的“出处”——是从国外文献中获得启发,结合自己的研究,逐步发展出来的。
合情合理。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院子里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味。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收音机里播放着新闻,偶尔传来孩子的笑声。
王恪推开东跨院的门,正要进去,听到中院传来傻柱的声音:“王哥,回来啦?”
他转身,看见傻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过来。
“今天食堂做的炸酱面,给您留了一碗。”傻柱把碗递过来,“尝尝,我改良了酱料,加了点香菇丁。”
王恪接过碗:“谢谢,正好饿了。”
“王哥,您最近忙什么呢?培训班都结束了,还天天这么晚回来。”
“在规划下一步工作。”王恪说,“模块化改造要继续推进,还要考虑一些……更长远的事情。”
“更长远?”傻柱好奇,“还有什么比模块化更厉害的?”
王恪想了想,说:“柱子,你说,如果有一天,机床不用人操作,自己就能按照图纸加工零件,那会是什么样?”
傻柱愣住了:“自己加工?那不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自动化。”王恪笑了,“就象汽车不用马拉也能跑,机床不用人操作也能加工,靠的是机器自己的控制系统。”
傻柱挠挠头:“那得是多聪明的机器啊……”
“不是机器聪明,是人设计的控制系统聪明。”王恪说,“这个控制系统,能理解人的指令,能精确控制机床的运动,能加工出人用手工很难做出来的复杂零件。”
他说得很简单,但傻柱听得入了神。
“王哥,您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这样的机器?”
“国外已经在研究了。”王恪说,“咱们国家早晚也要搞。不过现在还早,得一步步来。”
傻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里闪着光。
送走傻柱,王恪回到屋里,边吃面边思考。
傻柱的反应很典型——对自动化既好奇,又觉得遥远。这代表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认知水平。
要推广数控技术,先得改变这种认知。得让人们相信,自动化不是天方夜谭,是可以通过努力实现的未来。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吃完面,王恪没有休息,而是打开了那本苏联杂志,翻到那篇文章,仔细阅读。
文章写得很笼统,但有几个关键词很有价值:“程序控制”“伺服机构”“位置反馈”……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词,然后开始整理系统兑换来的知识中,与这些词相关的内容。
夜深了,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东跨院的灯还亮着。
灯光下,王恪伏案工作,时而翻阅资料,时而记录要点,时而在草稿纸上画图。
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在这个五十年代的夜晚,被一点点消化、吸收、转化,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变成推动这个国家工业进步的力量。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春雨后的夜晚,空气清新,万物萌动。
就象那些刚刚种下的技术种子,在看不见的土壤里,悄悄吸收养分,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王恪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数控技术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计算机技术、自动化技术、信息化技术……一个完整的工业升级链条,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而他,有幸站在这个链条的起点。
有系统帮助,有知识储备,更有改变历史的决心。
他要做的,就是把握时机,稳步推进,让这些超前的技术,在这个时代找到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夜深了,王恪吹熄了灯。
但脑海里,那些数字、那些代码、那些系统框图,还在静静流转。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从模块化到自动化,从机械化到数字化。
每一步,都是跨越。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