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妮载著伊蒙一路北上,在加菲街上了加州110號公路,然后继续向北行驶,开进了加利福尼亚州道。
眼见著西格妮短时间內並没有停车的打算,坐在后座上的伊蒙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西格妮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这已经是你第五遍问这个问题了,你就不能想点儿什么有趣的话题吗?就比如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之类的。有点想像力。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泡上老板女儿的”
——关你屁事,我也没打算泡你吧?
伊蒙心想。
“好吧,今天洛杉磯的天气真不错,晴朗温和。你觉得呢,西格妮?”
“噢,天气问题”西格妮发出失望的声音。
“是你让我聊天气的。”伊蒙开口道,“我只是在试图按照你的要求取悦你。”
“那只是个愚蠢的例子,见鬼!”
“那好吧。”伊蒙决定换一个话题,“——你要带我去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西格妮很想把自己的额头撞向面前的方向盘。
在她的想像中,这个出身贫民窟的男孩儿不应该让她这么无聊。
“也许我应该让你的好兄弟上车,他听起来可比你有意思多了。”西格妮说道。
“现在折返回去接他应该还来得及。”伊蒙的回应也是毫不客气。
“只要我做下决定,哪怕是错的,也不会反悔。”西格妮说道,“再者说我今天本就不是衝著你那个拉美裔朋友来的,我是衝著你来的,伊蒙,本想尝尝你工作的地方做出来的义大利菜怎么样,谁能猜到你会被老板炒了呢?运送毒品、泡老板的女儿呵,你的生活可真是多姿多彩”
面对西格妮的嘲讽,伊蒙也对此进行了反击。
“你大老远从郊外开车过来,就是为了在一家平民餐馆里吃顿午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就已经閒到这种地步了吗?你要是有时间和閒钱,找个教堂发发食物和瓶装水什么的,说不准死后上帝还能把你拉进天堂”
“哈哈!终於有点意思了,告诉你,我是大学生,今天没课,”西格妮笑著说道,“我不打算给流浪汉派发食物和水,没那个兴趣——我现在只想带你去我上学的地方看看。”
暂且不提西格妮为什么想要带著伊蒙前往她的学校。
伊蒙对西格妮目前就读的大学很感兴趣。
“斯坦福?佩珀代因?”
“都不是。”西格妮摇了摇头,“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洛杉磯西部大学,毕竟据我所知,你也申请了这所学校。
伊蒙皱起眉头:“——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次总不可能是猜的了吧?”
西格妮摊平右手,轻描淡写道:“如果你爸爸是校董会的成员,你也能知道这种事情”
这下伊蒙明白了,西格妮的父亲是西部大学校董会的成员,而作为校董会成员,他自然有办法搞到这届的申请名单
“哇哦,我现在该说什么?恭喜你有个好爸爸?”
西格妮扭头瞪了伊蒙一眼:“fuck you!”
嗯,有钱的漂亮女儿也会很粗鲁。
就像她们也得拉屎排泄一样
shit,娜塔莉亚是对的。
“所以,那天我去你家里送货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还是说,是那天之后,你才特意去调查了我?”伊蒙问道。
“你更喜欢哪种情况?是我早就开始留意你了,还是说我在见你第一面后对你很感兴趣?”
伊蒙哪种情况都不喜欢,因为他知道富有的西格妮多半只是想拿他寻开心。
或许她这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和贫民窟出身的人打过交道,所以她对此感到好奇。
等她的这股子好奇劲儿过去,自己恐怕就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找乐子、养宠物
隨便怎么形容。
反正多半就是这么一回事。
即便知道西格妮的本意並非“善良”,但看在一小时一百美元的份儿上,伊蒙並没有继续用语言刺激她,而是选择顺著她往下说。
“都喜欢。”他说。
“呵,鬼才信。”
“那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们只是在閒聊,伊蒙,放轻鬆,”西格妮说道,“告诉我,假如你没有被我的学校录取,你该怎么办?”
“我申请了很多学校。”伊蒙说道,“不止有西部大学。”
“这不奇怪。”西格妮说道,“但我猜你尚且没有被任何一所学校录取”
伊蒙不想提及此事,因为眼见著截止日期越来越近,他的未来依旧悬而未定。
他非常担心自己的梦想会中道夭折。
“看你的表情,我想我这次又说对了。”
“你想表达什么?”伊蒙问道,“是想用这种办法告诉我我已经被踢出贵校的名单了吗?”
西格妮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伊蒙。
她並没有回答伊蒙的问题,她可没有回答问题的好习惯,她更喜欢提出问题。
“——你为什么要申请西部大学?”
“因为看上去还算合適。”。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不是斯坦福需要的“外星人”,当然也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呆子,他只是单纯的
很努力。
就像一台精密且不知疲倦的机械,日夜劳作,只为了把自己打磨得符合中產阶级的审美標准。
西格妮似乎对伊蒙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她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过於模糊了吗?『合適』我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那是因为我找不到其它词语来回答你的问题了。”伊蒙说道,“我很务实,我不会说西部大学是加州首屈一指的好学校,也不会说我的梦想目標是常春藤,这些都不现实。所以,『合適』,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
“哈!好吧,务实小子,让我猜猜你都申请了哪些大学吧——波莫纳学院?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伯克利分校?南加州大学?欧柏林学院?卫斯理大学?长滩州立大学?命中了几个?”
伊蒙不想对此发表评论,於是耸了耸肩膀,朝西格妮摊开手掌。
你的阅读和写作能力在伯克利那里也不够打;
南加州大学非常看重sat分数,你的得分多少有些平庸,所以我猜你在他们的候补名单里
你在其它州外学校也会遭遇类似的情况,而且我不確定你是否想要离开加州,毕竟你家里人还指望著你呢。所以总的来说,你对大多数高校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猜你应该也不想去一个压根儿改变不了你家现状的垃圾大学浪费时间和金钱。这么算下来,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了。”
伊蒙点了点头:“就像我说的,『合適』。”
“伊蒙,假如你幸运地被录取了,你想学什么专业?”
“什么意思?你的校董父亲发力了吗?把我的申请从碎纸机里捞出来了?”
“別这么贱,”西格妮討厌伊蒙提起她的父亲,“我是说假如。”
“经济。”
“为什么?”
“人文艺术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的选择,医学的周期太长,我读不起,再加上我想毕业之后就能搞钱选项十分有限,答案十分明了。”
“野心不小。”西格妮挑了挑眉毛,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有趣的笑话,“你知道投行里面的人平时都穿什么牌子的西装吗?伊蒙,就算你能爭取到助学金,我也不觉得你的家庭情况能买一套像样的面试西装,你一进门就会被赶出去。”
这確实是一个问题。
但生活在巴顿山的人自有良策。
“买不起可以偷,偷不到可以抢,这並不是一个值得特別指出的问题。”
说完,伊蒙看向窗外的景色。
“又或者你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麻烦,而不是继续在那里说风凉话。”
“噢,伊蒙,有些话我得说明白才行,”西格妮直白地说道,“我现在对你感兴趣,不代表我以后也对你感兴趣,也许明天我就会觉得你很无聊,不再和你来往,所以你最好不要指望我为你做任何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巧了,我也没有指望你任何事,我现在只想在你车上多呆几个小时,时薪一百的工作並不好找。”
西格妮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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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独自一人”看家的艾达正抱著布里吉特看动画片,看著看著,自家正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咚咚咚!”
艾达立刻拿起遥控器將电视的声音调小。
“——咚咚咚!”
门外的人似乎很著急,与其说是在“敲门”,不如说是在“砸门”。
艾达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將布里吉特放在沙发上。
“——是谁!?”
她儘量用不那么稚嫩的音色朝门后的人喊道。
“嘿!是谁在敲门!?”
艾达一边询问,一边朝家门口的鞋柜移动。
“你好。”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口音像是黑人,“我是隔壁街上的泰瑞尔,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討点东西吃,我已经一天半没有吃过饭了,我很饿,能不能给我一点东西吃,隨便什么都行。”
多诺万家距离“流浪者营地”只隔了一条街,所以这附近经常会有流浪汉,也时不时地会有流浪汉敲门寻求帮助,这在巴顿山並不是稀罕事。
“泰瑞尔?我没听说过你。”艾达一边说,一边打开门口的橱柜,从里面摸出一把削短的猎枪。
“哦,是的,是的,我是新来的。”门后的黑人说道,“我很抱歉,我从隔壁街一路走到这边,一直在敲门寻求帮助,但是没有人愿意帮我,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求你行行好,给我点东西吃吧”
听起来很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艾达真想把门打开,给他点东西吃。
但她並没有这么做,反而是端好猎枪:“你最好马上离开!我手里有枪!”
“天哪——孩子,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討口东西吃!”门外的黑人声音大了起来。
“这里除了枪子儿以外没有你能吃的东西。”艾达说道,“快滚蛋!否则我就开枪了!”
向门外的不速之客进行了第二次警告后,门外没了声音。
艾达本以为他走了,结果下一秒,那人突然撞起了门。
“——该死的婊子!快他妈把门打开!”
艾达被嚇了一跳,再次举起猎枪。
“滚蛋!不然我就开枪了!”艾达尖叫道。
“——快他妈开门!否则等我进去第一个杀了你!”
一听这话,艾达下移枪管,对著大门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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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落餐馆前和伊蒙分別的埃米利奥骑著伊蒙的单车踏上回家的路。
確切来说是回伊蒙的家。
他得把伊蒙临行前委託他交给艾达的钱送过去。
——一万美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加上他那个信封里也有几千块。
他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尤其是他还得闯进巴顿山这种“龙潭虎穴”
——越快越好。
埃米利奥的两条肉腿疯狂地蹬著车子,生怕途中会出现什么变故,脚蹬子都快冒出火星了。
他一口气骑过三条街口,正准备在第一街拐弯的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径直朝埃米利奥撞了过去。
埃米利奥自然也看到了向他疾驰而来的轿车,可他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闪避的空间,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车头拦腰撞上单车,埃米利奥直接被“铲”了起来,整个人像折刀一样弯曲,砸在轿车的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上。而轿车並没有停下,埃米利奥被轿车的动能拋向空中,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似的在空中翻滚,飞跃车顶,最后重重地摔在轿车后方的水泥路面上。
他甚至还在粗糙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除了血痕,十字路口附近还洒满了从埃米利奥的兜里甩出去的钞票。
黑色轿车在撞了人后並没有停下,径直朝著远方驶去,而路边的行人一拥而上,开始抢夺满地的纸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