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瑰丽的红色……”
金发碧眼的骑士扬手,巨大的骑枪捅穿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自动贩卖机,果味的饮料和机身上残留的血迹混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只是为何要伴随如此深沉的悲怆……”
骑士收枪,以手抚胸发出悲叹。
“我求求你了先把你的美学放下一会儿吧!要不你先救救我呢?!”
白沂满脸崩溃,他刚刚殴打了一个发疯的智能消防栓,却没想到对方还会装死,明明都被撂倒了,还趁着他放松警惕,一水枪把他手里的扳手冲飞了。
现在白沂手无寸铁,消防栓的兄弟姐妹又围了上来,他只能求救于自己亮闪闪的带壳兄弟——
然后看见这位银色骑士站在原地开始eo,甚至要落下泪来了。
白沂:你也要为逝者哀哭吗?(大雾)
“阿基维利在上!杜兰德尔!”
微光在白沂身上一闪而过。
“看在你我相识一路的份上,真要哀悼的话,能先哀悼我吗?”
“伊德莉拉在上,我的朋友,你在说什么胡话?”骑士疑惑回头,“你的身姿充满活力和力量,又怎么会需要哀悼呢?”
围攻白沂的智械们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金属坠地的声响,散作一地。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见状,杜兰德尔摆出一个咏叹起手式。
“看啊,我勇武的朋友,你战胜了这些迷途的智械,值得在下写一篇诗歌来赞颂!”
“不过相较起史诗,在下更擅长十四行诗,虽然这样未必能尽述你的英姿,但在下以为,力有不逮的完篇总好过稚拙的残片……”
“只是朋友,你是更喜欢彼特拉克体或莎士比亚体之类的古体十四行诗,还是血锦纪的古典唱诗体?”
“除了这些经典诗体,在下倒是觉得公司在后援会时期流行的仿素歌体也颇有意趣,虽然未必合乎韵律,但其中对【存护】的赞美与笃信相当动人,的确值得一品……”
扑面的白雾和讥诮的嘲讽打断了骑士的文学品鉴环节。
“我猜你的朋友更喜欢【挡了我们的路不如去死一死体】。”
紧随其后的是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
啪嗒。
骑士咬紧牙关,阻止了下意识的痛呼,却没有拦住口中溢出的鲜血。
“怎么……会……”
那些消防栓不是被白沂打散的,它们本就被设定为可以冲进火场进行分散灭火的集群体,刚刚它们自行解体成为了“蜂群”,喷洒了高浓度降温喷雾,遮蔽了视线,为下一波攻击提供了场地优势。
阴得没边,但很有效。
矫健的骑士正是在这套连招下被来人捅了个对穿。
至于白沂,则是在雾中被“蜂群”重组的锁链限制了行动,再起不能。
连声音都被封锁,想给骑士一些提醒都做不到。
“放在平时,我真的不愿意和你们这些纯美骑士交手,不好打就算了,还很容易说着纯美啊信仰啊地原地复活。”
来人拧了拧手中的刀,扩大伤口,让骑士吐出更多的血。
“但现在有了主场优势,和你过过招也未尝不可。”
“主场……优势……?”
杜兰德尔听到了关键词:“这场动乱……是你们……?”
“不明显吗?”来人缓缓拔出了刀,任由骑士重重跌落,扬起一地烟尘,“在这些铁皮罐头眼里,我们可是一伙的。”
杜兰德尔闻见了来人身上浓重的锈气,几乎要盖过自己身上的血味。
他想到了那个令人胆颤的可能,一时间连瞳孔都缩了起来。
“哦?你闻出来了?”来人笑了笑,“那你就该知道这次动乱的真相了,对吧?”
“大概知道了……”
杜兰德尔抬手按住了伤口,用力压迫止血。
“迷狂的智械,陡然爆发的袭击,二不活一的死斗,还有用于伪装智械的误导药剂……”杜兰德尔苦笑,“虽然很不想相信,但只要对泛银河史有一定了解的人都能认出来……”
杀手点点头:“不愧是纯美骑士,见多识广。”
“你呢?无名客,你认出来了吗?”
杀手用脚尖踢了踢白沂,他被金属绳索捆在地上,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被踢得胸口一窒,差点呕出来。
白沂不想在杀手面前露弱,强行将那口气咽下去。
“你是仙舟人吗?”
杀手被逗笑了:“我不是,难道你是吗?”
“在仙舟投放【反有机方程】,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们是仙舟人,”白沂讥讽道,“造翼者都没那么恨仙舟吧!”
“那就是我们仙舟人的事了,”杀手面不改色,“我们也没有与你们派系为敌的想法。”
被捅了对穿的杜兰德尔:?
被按在地上的白沂:?
“我们希望你们别掺和这里的事,”杀手笑眯了一双狐狸眼,“我们也不确定暴乱会不会感染你们的船,还得你们自己回去确定一下。”
“毕竟你们船上还有一位柔弱美丽的狐狸小姐,不是吗?”
“你……!”
白沂目眦欲裂,努力抬起身,又被重重压了下去。
“离雪尘远一点!”
“你敢动她,我跟你们不死不休!”
杀手弯腰,拿刀拍了拍白沂的脸,将杜兰德尔的血擦在白沂脸上,留下堪称惨烈的血痕。
“我好怕啊,无名客,”他百无聊赖地直起身:“可星穹列车又不是什么武德充沛的派系,你还落了单。”
“你要怎么和我不死不休呢?”杀手撇撇嘴,“用你可爱的小扳手敲死我吗?”
白沂却突然笑了笑。
“笑什么?”
“笑你死到临头。”
滚烫的液体从天而降,带着浓厚的肉香,将杀手从头淋到脚。
杀手的惨叫里,白沂用力往前一滚,接住了从杀手身上涮下的腥锈液体。
液体虽然不好闻,浇到身上还很烫,白沂却感受到体内逐渐丰盈的能量——
状态恢复,精力补充,连身上细小的伤口都在逐渐愈合。
白沂掀开被腐蚀的铁索,活动活动手脚,爬了起来,从一地狼藉里翻出自己的扳手,反手给了还在地上哀嚎的杀手一个痛快。
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白沂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回转的老周。
“大爷,谢了。”
“小事。”
老周挥挥手,将汤勺放在杜兰德尔的身上,手腕一翻,又一勺羊汤泼在骑士的伤口。
细小的金绿光点从汤中泛起,不一会儿,杜兰德尔翻身坐起,惊讶地摸了摸自己还缺一块盔甲的侧腹。
“何其迅速……”
赶在杜兰德尔开始咏叹调之前,老周先转向白沂:“你们打算怎么办?”
“刚刚这个杀手说你们船上还有人,回去是对的。”
老周愁得又想抽两口了,可情况不对,他只能遗憾地摸了摸烟杆,放下手。
“趁你们还没进内区,还来得……”
“小心!”
老周脸色一变,一勺刃往白沂面门劈来。杜兰德尔也陡然色变,长枪捅出。
“叮叮叮——”
刃从白沂头边擦过,击落数枚从白沂背后袭来的奇形飞刃。更多的飞刃则是被杜兰德尔的长枪打下。
杜兰德尔神色凝重。
“白沂身上有刚刚从杀手身上洗下来的药剂,不会有智械袭击他,动手的是人。”
“杀手不止一个。”
“反应速度挺快,好强啊各位。”
有人慢条斯理地三鼓掌,掌声却怪怪的,更像什么手柄在掌心的敲击声。
哒、哒、哒。
细高跟敲击地面,脆而利落,忽远忽近。
白雾中,走出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
开口带着笑意。
“又聪明又能打的大帅哥。”
她叹了口气。
“吃的真好啊,伊德莉拉女神殿下。”
杜兰德尔握紧了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