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饭两家人都是在沈家吃的,江曼回来之后看到沈安和沈渊还哭了,抱著两个孩子说自己多想他们,又给了他们一堆卡。
沈安也挺想她的,顺著她的动作往她脸上亲了一口,抱著她的腰蹭蹭:“妈妈工作辛苦了,欢迎妈妈回家。”
江曼被她蹭的心都快化了,公司上市之后,她忙的根本顾不上家,虽然视频没断过,也回来见过几次孩子,但都很匆忙。
沈渊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著准备递给江曼的温水。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甚至在江曼看过来时,还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示意她不必太激动。
但他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却一直在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沈安埋在江曼怀里的侧脸上,看著她微微闭著眼、依恋地蹭著母亲的模样。
是一种他熟悉的、却又有些不同的依赖姿態。熟悉,是因为沈安偶尔也会这样蹭他;不同,是因为对象不再是他,是在血缘上最亲密、却又在沈安成长最关键岁月里长期缺席的女人。
沈渊往前走了两步,將温水轻轻放在江曼面前的茶几上,温声道:“妈,先喝点水,缓一缓。安安也想您想得紧,之前还念叨您做的糖醋排骨呢。”
江曼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泪眼婆娑地看向沈安,满是怜爱:“安安想吃糖醋排骨?妈妈明天就给你做!不,今晚今晚妈妈看看还有没有肉”
她说著就要起身。
“妈,不急。”
沈渊伸手虚虚拦了一下,笑容温和体贴。
“您刚到家,先休息。食材我都准备好了,本来晚上就给安安做了糖醋里脊,她也挺爱吃。排骨明天再做也不迟,安安的胃晚上吃太多油腻的不好。”
沈安此时也从江曼怀里抬起头,她脸上没什么泪痕,依旧是平静的样子,只是眼角微微有点泛红。
她看了看江曼,又看了看沈渊,然后很自然地从江曼怀里退出来一点,但手还拉著母亲的手,轻声说:“嗯,听哥的。妈妈休息。”
江曼被儿女双双劝住,只得坐回沙发,但拉著沈安的手不肯放,目光在儿子和女儿之间来迴转,满是欣慰和感慨。
“小渊把安安照顾得真好,安安也这么懂事妈妈真是真是亏欠你们太多”
她又有些哽咽。
“行了老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有的是时间陪孩子,先吃饭吧。”
沈远帆也想孩子,但他没江曼这么情感外露,先把王文朗的父母迎进屋,再拍拍沈渊的肩,欣慰的抱了两下。
晚上饭吃的相当热闹,江曼一直在给沈安和沈渊夹菜,但她不知道沈安有很多菜都是不吃的,沈安没说,但她也不吃,就放在碗里。
沈渊跟平常一样在忙著给沈安夹她爱吃的菜,他夹的沈安都吃,鱼要挑好刺,肉要剔好骨,连汤都吹温了再送到沈安嘴边。
江曼都看笑了:“小渊你就惯著她吧,这以后没你了安安都不会吃饭了。”
沈安和沈渊还没说话,王文朗先插了嘴。
“他俩一直这样,可腻歪人了。”
“人家是哥哥妹妹,你管好你自己,上课多学点习比什么都强,要不是老师给你写的评语,要不我高低抽你一顿。”
林琳往他肩上轻拍了一下,给王文朗打的低头一顿猛吃,再也不敢吱声了。
沈安看了一眼王文朗,嘴角微微翘起。
旁边的王数就含笑看著,没说什么,跟沈渊格外相似的丹凤眼时不时的扫向沈家两个孩子,一直没有说话。
吃完饭,王文朗跟著父母回了家,也就是隔壁。
沈安在和沈远帆下棋,沈安落子很快,反而是沈远帆眉头皱著,一直在斟酌。
棋还没下完,他就认输了,笑容爽朗的看向沈安:“咱家闺女怎么这么聪明呢,爸都下不过你。”
沈安整理著棋盘:“爸爸很厉害了,但我更厉害。”
沈安实话实说。
沈远帆被她这直白又带著点孩子气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一点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女儿率真可爱。
他伸手揉了揉沈安的头髮:“是是是,我闺女最厉害!隨我!”
沈安动作停了下,脸上有点红,她其实不太会和爸爸相处,只是在模仿跟朋友的相处模式来应对。
看来,应该没问题
“安安,看妈新给你买的睡衣,亲子装哦~”
沈安还没收好棋盘就被江曼拉了过去,客厅的沙发上正摆著四套睡衣,是恐龙一家。
江曼挑出自己的尺码,然后自己和丈夫先去换上。
沈安看著衣服眼睛有点亮,是毛绒绒的冬季睡衣,帽子是恐龙嘴,后面还有一个大尾巴,她拿起来就要去换上,但被沈渊拦住了。
“等下安安,哥看眼布料。”
沈渊抓住恐龙的头,不让她走,翻找起衣服的標籤,沈安抓著恐龙尾巴安静的等他。
沈渊看著標籤上的字,眉毛皱起:“100纯棉?为什么是这样的”
这跟他之前看的標籤不一样。
“安安先不穿”
沈渊扯了下睡衣没扯动,抬眼看向沈安,沈安正在扯著恐龙尾巴背对著他慢慢要往臥室方向走。
“安安?”
沈安扯著睡衣的力气更大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回臥室。
沈渊眼里漫上笑意,又拽了下恐龙头,沈安踉蹌的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没回头。
“是纯棉的就可以穿了,妈妈买的,我要穿。”
“可是这个標籤跟哥之前看”
“就是纯棉的,我不会起疹子的。”
沈安的声音执拗。
沈渊抓著恐龙头的手鬆了力道。
灯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沈安泛红的耳尖,不知道是因为著急,还是因为什么
“好,是纯棉的。”
他上前一步,转到沈安侧面,微微俯身,看著她低垂的、睫毛轻颤的眼睛。
“那去换上吧,不过如果觉得有任何一点点痒,或者不舒服,要立刻告诉哥,知道吗?”
沈安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她应了一声,抱著睡衣,小跑著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安离开,他也拿起睡衣回了他很少回的臥室,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查著什么。
江曼和沈远帆已经换好睡衣出来了。
江曼穿著粉色的恐龙,沈远帆则是蓝色的同款,两人站在一起,少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家居的温馨和喜感。
江曼看的哈哈大笑,心情看起来非常好。
沈远帆显然不太习惯这种造型,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帽子上的恐龙角,但看著妻子开心的样子,也只是无奈地笑笑,配合著。
当沈安换好那套黄色的小恐龙睡衣,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时,沈渊也刚好从自己房间出来。
两人在走廊相遇。
沈安的睡衣帽子戴在头上,黄色的恐龙嘴罩住了她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鼻尖,身后的尾巴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先看到了沈渊,沈渊没看到她之前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他没戴帽子,绿色的恐龙服套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体上,因为尺码合適,並不显得过分滑稽,反而有种奇异的、介於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反差感。
在看到沈安的一瞬间,沈渊脸上的空白立刻被熟悉的温和覆盖,眉宇舒展开,眼神也瞬间软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裹在黄色毛绒里的妹妹,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安安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食肉动物。”
他轻声评价,语气里带著宠溺的笑意。
沈安藏在恐龙嘴里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袖子很长,只露出一点指尖轻轻拉了拉沈渊没戴帽子的衣领边:“哥,帽子。”
沈渊从善如流,將搭在背后的绿色恐龙帽子拿起来,戴在了头上。
沈安开心了,她学著恐龙的动作,两个手模仿著恐龙的前肢往沈渊身上攻击,嘴里还呼嚕呼嚕的叫,沈渊很配合她。
配合到什么地步,他躺地上哀嚎,沈安模仿著恐龙的动作要咬他的肉。
“安安不咬衣服,咬哥这,衣服脏。”
沈安的帽子突然被提了上去,刚刚要下嘴的恐龙皮变成了人的锁骨处。
沈安:“”
灯光下,沈渊的脖颈线条清晰,凸起的喉结旁,一小片皮肤在衣领的拉扯下微微露出。
那里没有毛茸茸的绿色布料,只有属於少年人的、乾净温热的皮肤。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著沈渊的眼睛,不说话。
刚才那股模仿恐龙捕猎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散了。
藏在恐龙嘴里的脸,热度悄悄爬升。
沈渊还躺在地上,一手鬆松地提著她的帽子边沿,另一手仍扯著自己的领口,方便她下口。
他看著她从恐龙嘴里露出来的、此刻显得有些茫然和懵懂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带著一种纵容的意味。
“怎么了?不是要咬哥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曖昧不明,“这里,比衣服好吃。”
沈安把自己的恐龙嘴往下一拉,整张脸完全露出来,嘴一撇:“我不玩了,我要去找妈妈和爸爸。”
她站起身,两手拽著沈渊的手给他拉起来。
“走吧,哥跟你一起去。”
沈渊很自然地牵起她藏在长袖子里的手,带著她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江曼早已摆好了相机,看到一双儿女以这副模样出现,尤其是看到连沈渊都戴上了那个她本以为儿子会嫌弃的恐龙帽子,更是乐不可支,连忙招手:“快来快来!站好站好!安安站妈妈前面,小渊站爸爸旁边!”
拍照的过程很快,江曼的兴奋和沈远帆的被迫营业形成鲜明对比,沈渊的脸上是標准温和的微笑,沈安则微微仰著头,从恐龙帽子的缝隙里努力看向镜头,黄色的尾巴尖垂在地上。
“咔嚓”几声后,江曼心满意足地检查著照片,连声说好可爱好可爱。
沈远帆立刻摘下了帽子,长舒一口气,沈渊也摘下了帽子,顺手理了理头髮。
只有沈安,还戴著那个黄澄澄的恐龙帽子,甚至又往下拉了拉,几乎把整张脸都藏进了柔软的布料里,只从恐龙嘴的缝隙露出一线目光。
她抱著自己蓬鬆的尾巴,蜷在沙发的角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尾巴尖的绒毛,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睡衣里,像一只真正找到了温暖洞穴的小动物。
江曼就坐在她身边,母女俩暖融融的坐在一起,状態比刚回家的时候更亲了。
“安安可让妈妈骄傲了,学习怎么这么好啊,还长的这么漂亮,妈的小宝贝儿~”
话语直白又热烈,像裹了蜜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
沈安被夸得脸色逐渐变红,她把头往妈妈怀里更深地靠了靠,试图用恐龙帽子遮挡更多赧然。
眼睛却像不安分的小鹿,一会儿悄悄抬起来看一眼江曼满是宠溺的脸,一会儿又飞快地垂下去,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轻颤。
她的手攥著江曼睡衣上的恐龙尾巴和自己的靠在一起,指尖缠绕著柔软的绒毛,是孩子气的害羞和隱秘的开心。
这是一种和在沈渊面前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哥哥那里,讚美和宠爱是日常的、稳定的、无需回应的背景音,她接受得坦然,甚至很少有明显的外露情绪。
而在母亲这里,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喜爱,让她既贪恋又有些招架不住,本能地想要靠近,又因陌生而羞怯。
沈渊看完了她所有的反应,眼睫低垂,眼睛看向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势不小,看起来今晚不会停。
到了睡觉时间,沈安跟著沈渊往臥室走,走到一半沈远帆的声音响起。
“你们还一起睡?安安都大了,还是分开睡吧。”
沈安感觉沈渊的手收紧了些,她抬头看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爸说得对,” 沈渊的声音平稳如常,有著被提醒后的恍然和赞同:“安安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了。”
“安安今晚自己睡吧,哥回自己房间了。”
沈渊鬆开沈安的手,跟沈远帆道了声晚安就回了自己房间。
沈安看他离开没多想,她自己也可以睡,沈渊之前去参加数学比赛时,她就是自己睡,虽然一整晚都在和他视频。
房门关闭。
夜里的雨大了,还伴隨著雷声。
沈安捂著耳朵情绪非常烦躁,太刺耳了,她很討厌这样的声音。
不光是雷声,她的背部还有些痒,胳膊也不舒服
烦躁的情绪让她忽视了门锁的声音。
“安安別挠,哥摸摸,是不是起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