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被前男友当众放烟花求婚,我尴尬癌发作直接说了分手。
十年后公司年会上,新任ceo突然点亮星空顶:「苏瑾蓝,这次我准备得够低调吗?」
全公司起哄时,苏瑾蓝反手接通手机:「老公,你订的痔疮膏到了,放前台还是送总裁室?」
农历年还没到,西京市的古河两岸已经迫不及待炸开了第一轮烟花。姹紫嫣红的光团在半空膨胀、碎裂,簌簌跌进黝黑的江水里,响声隔着厚重的玻璃幕墙传进来,闷闷的,像遥远时空里消化不良的嗝。
苏瑾蓝没看烟花。她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年度用户情感数据分析报表,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划着圈。市场部那边为了年会节目,几个年轻女孩正叽叽喳喳争论着选用哪首甜蜜情歌做背景音更“爆”,笑声清脆,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令人轻微烦躁的活力。
“瑾蓝姐,你说是《告白》好,还是《只爱你》更合适?”实习生小林探过头,眼睛里闪着光。
苏瑾蓝视线没移开报表上那条代表“速食关系破裂率”的陡峭上升曲线,语气平淡:“《分手幸福》吧,应景。”
小林讪讪地缩了回去。
应景。苏瑾蓝心想,确实应景。十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冬天,空气里浮动着节日将临的蠢蠢欲动,也是在很多人面前,巨大的、令人社死的“景”,猝不及防把她裹了进去。
那时她大三,和当时的男友陈浩,计算机系那个总穿着格子衬衫、笑起来有点腼腆的男生,交往了一年半。感情说不上多刻骨铭心,但平顺、安稳,像一杯恒温的白水。她以为他们会这样平稳地走向毕业,或许留在同一座城市,找份工作,按部就班。
直到那个周末傍晚,陈浩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到学校图书馆前那片最大的空地上。天色将暗未暗,很多刚吃完饭或准备去自习的学生来来往往。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想拉他走,他却突然挣开她的手,跑到几步之外。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手里不知怎么变出一把长长的、像魔法杖似的东西,猛地指向地面。
“嗤啦——”
引信燃起刺目的火花。
不是一根,是密密麻麻一捆,至少几十上百支“彩珠筒”,被他用胶带胡乱捆在一起,杵在地上。周围的人群被响声惊动,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陈浩的脸在闪烁的火光映照下,激动得有些变形,他大声喊,声音劈了叉,压过烟花冲天的尖啸:“苏瑾蓝!嫁给我——”
“咻——嘭!噼里啪啦!”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粗糙的亮片和光球,毫无美感地、争先恐后地、震耳欲聋地炸开。浓烈呛人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劣质烟花燃烧后的碎屑纷纷扬扬,落在她刚洗过的头发上、米白色的羽绒服上。光团乱窜,有一发甚至差点擦着她的脚边过去。
她被那巨大的声响和扑面而来的热浪震得后退一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见陈浩的嘴在一张一合,周围人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刺目闪光里,呈现出一种模糊的、震惊的、继而哄笑、起哄、拍照的生动表情。那些表情放大,扭曲,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胸腔里不是感动,是某种急速冻结的东西。尴尬,是的,铺天盖地的尴尬,还有一丝被当众绑架的愤怒,以及更深处的冰凉——她突然看清,眼前这个激动万分的男孩,和她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误解。他以为的浪漫,是她社会性死亡的刑场。
烟花还在徒劳地炸,试图渲染一种根本不存在的热烈。她在越来越大的起哄声里,走上前,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用尽可能平静但足以让近处几个人听清的声音说:“我们分手吧。”
然后转身就走,把那片混乱的硝烟、闪光、喧嚣,以及陈浩瞬间僵住继而难以置信的表情,统统扔在身后。
后来听说,陈浩因此“一战成名”,那个拙劣的烟花求婚和当场被分手的场面,在校园bbs和私下流传了很久,成为一桩着名的笑谈。再后来,毕业,人海离散,她再没见过他。那段往事和那个人,连同那晚呛人的硝烟味,被她一并锁进记忆深处,全当年轻时一次错误的气候现象。
十年。足够她从青涩学生变成这家知名互联网公司情感消费板块的数据分析主管,练就一副从海量杂乱信息中迅速提炼模式、预测趋势的冷静眼光,也足够她把“浪漫”这东西,像解析一个异常数据一样,拆解成动机、行为、社会反馈、潜在风险等多个维度进行审视。爱情?不过是多巴胺、血清素和一系列复杂社会算法的暂时性合谋。至于当众表白、求婚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行为,在她的评估体系里,一向归类为“需极力避免的冗余操作”。
“瑾蓝,发什么呆呢?准备下去了,年会要开始了。”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瑾蓝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将报表上那些关于孤独经济、陪伴租赁、情感ai聊天的增长曲线暂时清空。该投入另一场必要的社交仪式了。
公司年会包下了西京市的最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食物和一种庆典特有的虚浮热度。流程冗长,颁奖、致辞、表演、抽奖苏瑾蓝坐在部门同事中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鼓掌,心思却飘在明天要交的另一份报告上。
直到主持人用刻意拔高的、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宣布:“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集团新任ceo——陆骋先生,为大家致辞!陆总上月刚刚履新,今晚也是首次与我们全体同仁见面!”
掌声雷动。苏瑾蓝随着众人抬头望去。
聚光灯打在舞台一侧。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稳步走出。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聚光灯追着他,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光影。他接过话筒,站定,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苏瑾蓝嘴角礼节性的弧度,瞬间冻住。
那张脸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腼腆,线条变得硬朗而锋利,下颌绷紧,眼神深潭一样,看不透情绪。但眉眼鼻梁的走向,嘴角微抿的弧度是陈浩。不,现在是陆骋。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像是运行过载的服务器。无数碎片呼啸着涌来:图书馆前刺目的烟花,呛人的硝烟,周围哄笑的脸,自己那句冰冷的“分手吧”,还有他最后僵住的眼神然后这些碎片又被迅速强行压下。十年光阴,足够一个人改头换面,甚至连名字都换掉?陈浩,陆骋。她指尖微微发凉,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