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林卫国刚送走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罐头厂厂长。
秘书又敲门进来,那张脸上表情跟吃了苦瓜一样。
说是锦城化工厂的,死活不走,非要见您。”
又来?
林卫国揉揉太阳穴。
一个个跟见着救命菩萨似的,就差没抱着他腿哭。
“让他们先去会议室等着吧,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林卫国心里门儿清,这种事躲不掉。
轧钢厂的例子一出,他这里就成全国困难企业的“信访办”。
一个小时后,林卫国推门走进会议室。
身上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脸上都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焦虑。
看见林卫国进来,两人“呼啦”一下就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林副主任,您好!”
胖一点的那个男人抢先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叫孙建军,是锦城化工厂的厂长。这是我们厂的总工,李德明。”
“坐,都坐,别紧张。”
林卫国摆摆手,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喝水没?”
“喝了,喝了,谢谢林副主任关心。”孙建军赶紧回答。
林卫国打量这两人。
孙建军看着像个机关干部,说话还算有条理。
旁边那个叫李德明的总工,则是个典型的技术呆子。
瘦高个,戴副眼镜,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就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盯他。
“孙厂长,你们厂的情况我路上听秘书说一点。”
林卫国直接开门见山,“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孙建军那张胖脸瞬间垮下来,真比苦瓜还苦。
“林副主任,我们厂……快要死了。”
孙建军一开口,就带上哭腔。
“我们是生产烧碱的,就是氢氧化钠。
可我们用的还是五十年代从苏l引进的老法子,叫‘隔膜法’。”
“这法子污染大,电耗高,造出来的烧碱纯度还差,里头全是盐粒子。”
“以前国家计划经济,生产出来不愁卖。
现在不行,好多新厂子起来,人家产品又好又便宜,
我们的东西堆在仓库里根本没人要。”
“厂里几千号工人,已经三个月没发全工资,只能发点生活费。
工人们天天闹,我这个厂长头都快炸。”
旁边的总工李德明也低下头,拳头攥得死死。
林卫国静静地听,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
隔膜法烧碱,这技术确实太落后。
他心里早就有数,这问题的根子在哪儿。
“我们听说您帮轧钢厂起死回生,就……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孙建军擦把眼泪,充满希冀地看他。
“林副主任,您是神仙,您一定有办法救救我们厂,救救我们那几千号工人!”
林卫国没立刻回答,反而扭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总工李德明。
“李总工,你也是搞技术的,你自己觉得,
你们厂还有救吗?或者说,你觉得出路在哪儿?”
李德明被点到名,身体一震,扶扶眼镜沙哑又坚决开口。
“有救!”他说的斩钉截铁,“出路在于技术革新!
我查过国外的资料,现在最先进的是‘离子膜法’!”
“它用一种特殊的薄膜代替我们那个破石棉隔膜,
能耗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而且生产出来的烧碱纯度极高,
几乎不含氯化钠,还没有环境污染!”
李德明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在镜片后头发光。
技术被国和东瀛几家公司捏在手里,
对我们是严密封锁,根本买不到。”
“我们自己也试着研究过,可那玩意儿太复杂,
我们连它到底是什么材料都搞不清楚,根本无从下手。”
“说得好。”林卫国赞许地点头。
这个李德明,是个明白人。
他没有跟着厂长一起哭穷,而是指明问题的核心和技术方向。
这种人才是一个企业真正的希望。
“离子膜确实是关键。”
“不过,谁说我们非得买他们的?”
孙建军和李德明都愣住,不解地看他。
“林副主任,您的意思是……”
林卫国笑笑站起身,又走去那块快成他“御用道具”的黑板前。
“离子膜说白了,就是一种高分子材料,叫‘全氟磺酸树脂’。”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这玩意儿的结构很特别,它有一个疏水的主链骨架,
还接上一个亲水的磺酸基团。
就像一个筛子,只允许带正电的钠离子通过,
把带负电的氯离子和氢氧根离子都拦在外面。”
“这么一来,阴极和阳极的产物就能彻底分开,
烧碱的纯度自然就上去。”
林卫国三言两语就把离子膜的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会议室里,孙建军听得是云里雾里。
但总工李德明却是越听眼睛越亮,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靠!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全氟聚合物!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心里头跟炸开锅一样。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结构太巧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在林副主任何嘴里就跟讲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林副主任,那……那这个全氟磺酸树脂我们能造出来吗?”
李德明急切地问,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能。”林卫国的回答掷地有声。
“工艺流程确实复杂,需要经过四氟乙烯的聚合、
磺化、水解好几个步骤,对设备和环境要求都极高。”
“但是它用的基础原料四氟乙烯,我们国家能生产。
这就意味着我们有米下锅。”
林卫国转过身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李德明。
“李总工,我给你一个任务。”
“林副主任您说!”
李德明“噌”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我给你全套的工艺图纸和配方。
你带人先在实验室里把这层膜给我做出来!”
“成了,咱们就建生产线。
败了,你们化工厂就关门,我也没辙。”
那股劲头就跟立下军令状的战士一样。
孙建军在旁边看着,虽然听不懂技术,
但他看懂李德明眼里的火,也听懂林卫国话里的分量。
这是背水一战。
“林副主任,”
孙建军也站起来,对着林卫国深深鞠一躬,
“我代表锦城化工厂几千职工谢谢您!不管成败,我们都认!”
“别谢我。”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还有一口不服输的劲儿。”
能不能把技术变成产品还得靠他们自己去拼。
他能做的就是把那扇门推开一道缝,让光照进去。
路,终究还得他们自己走。
林卫国并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放下。
比无缝钢管的改造要高出好几个量级。
轧钢厂那是对现有设备的升级改造。
要凭空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高科技产品。
光有图纸和配方,远远不够。
拨通航空材料研究所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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