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师傅,您说得对。”
少年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是一个颠不破的道理。
代入玄树当年经历的苦难与折磨后,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什么。
更何况,眼前这个故事里的玄树,终究会蜕变为后来的玄君
这是自家师傅的来时路。
是早已发生的事情。
多说无益。
”六师傅,是徒儿太过自以为是了。”
少年斟酌着词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青衣人依旧神色淡然,随意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你和玄树一样,都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十年。”
“想来,他也应该是很高兴的。”
“毕竟他要找的,本就是一个与自己不同的徒儿,去一个不同的未来。”
”再者说”
”若他当年那颗“心”还在,也不至于走到那般结局。”
见少年神色仍有些黯然,青衣人又温声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至少在武道世界里的玄树,到底还是守住了心中最后的那道底线。”
”作为开道者的他,已然迈出了天梦道的第一步。
“确立目标只是开始,如何将整个世界纳入梦中才是关键。”
“作为这条道路的开拓者,他面前既无阻碍,亦无指引,每一步都需要独自摸索,每一寸前行都要反复思量。”
“就比如眼下这个世界。”
“武道世界的世界意志很薄弱。”
“和天之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在天之母的那个世界中,玄树入梦只能窃取两个呼吸的天之权柄。”
“但在这个世界中不同,同样的手段竟能维持整整一个时辰,”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天之母积累了极其丰富的对抗各类诡谲&039;道理&039;的经验。”
“仅仅在第三次权柄被盗时,他就找到了反制之法——在梦境中窥见了玄树的真容。”
”而这个世界的意志,显然不具备这等能耐。”
”本就是它的本质。当玄树窃取到那一个时辰的权柄时,”
”对这个世界的众生而言,都将是不可违逆的宿命。”
“于是,执掌权柄后,玄树曾极其慎重地权衡过该如何运用这份力量。”
“一个时辰的天命权能,足以让他布局太多太多。”
”
“所谓世界的本质,不过是天地万物的总和。”
“而这其中,最具分量的,莫过于那些有灵有性的生命。”
“只要那些生灵心甘情愿地跨过这道门坎,”
“就能踏入玄君观的天地,”
“这一切,便如同将天道的权柄悄然转移。”
“随着皈依者日众,玄树窃取权柄的进程便愈发绵长,”
i
“待到两界权柄此消彼长之时,”
“那时节,这份权柄将永驻玄君观中,”
“而这个玄君观本身就是玄树的梦境世界,”
“以他本身为介质,玄树在修道界,便彻底拥有了这份“底蕴”傍身!”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话至此处,青衣人负手而立,俨然一副传道授业的姿态。
少年神色肃然,郑重颔首道:
“六师傅,我明白了。”
”这便是天梦道的修行真缔。”
”先要寻得一方新世界,”
”而后便要抽丝剥茧,将这方天地徐徐搬入梦中。”
”若遇那浑浑噩噩的世界意志,倒还容易,”
”,那一场博弈在所难免。”
少年说到此处,眼中已现明悟之色。
这条由师尊传承的道途,在他心中渐渐清淅起来。
加之他之前得到的“知识点”,
一方世界的意志,亦或称之为”天”,
本就是与生俱来的”道祖”之境。
即便最弱小的”天”,也至少拥有这般位格——
若放在修道界衡量,那便是实打实的第七步大能!
而如今,
他家师尊开创的这条全新大道,
竟另辟蹊径,直指”天之梦境”!
此法一旦功成,
只需将一方世界迁入自身梦境,
便可一步登天,
直抵道祖尊位!
想到此处,少年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师尊这条道途虽然开辟得极晚,
与那些传承万古的道统相比,
简直连蹒跚学步的婴孩都算不上。
可这立意之高远,
气魄之恢宏!
尤其是那份胆识,
当真是亘古未有!
不,该说是急功近利到近乎癫狂了!
纵览修道界史册,
从未有一个道派,
如此胆大包天,
如此丧心病狂,
竟想一步登天,一步道祖之境!
其他道统,哪个不是历经千百代传承,
积攒下深厚底蕴,
方才水到渠成,问鼎至高?
而这天梦道,
一代未传,
开道人便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举!
少年郎在心中反复盘点了一下玄树的所作所为。
心中只馀下了惊叹!
玄树的举动看似疯狂,细想之下却自有其章法。
虽为初生道途,却有半部天书托举,硬生生拔高了位格,
,将”天”之权柄纳入掌控。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还是不够的!
还需一方“世界”作为滋养天梦道途的”温床”!
若玄树始终困守修道世界,在天之母掌中,至多只能窃取两息权柄,断无发展可能。
即便侥幸遁入其他世界,也未必能遇上如武道世界这般,
世界意志懵懂未开,任人拿捏。
说到底,玄树敢如此肆意妄为,是有底气的,
天之母算是如他承诺的那般,算是尽心尽力了,践行了承诺,
至少给他挑了一个绝佳的世界发展!
不过这笔投资显然暗藏剧毒。
少年沉思着修道世界中的景象——
那位身陷绝境、岌岌可危的师娘。
心中明了,玄树之所以挺而走险,
多半是被天之母逼到了绝处。